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佈局，在周啟盛眼裡竟有跡可循。足以見得，此人的人脈、情報、根基，遠比深市普通商人深厚太多。能在顧齊天壟斷市場的高壓之下穩穩立足數年，果然絕非僥倖。
她面上依舊淡然，唇角噙著淺淡笑意，不卑不亢：
“託周老闆手下留情，我這條活路才沒被掐斷。”
“我何必掐斷？”周啟盛失笑搖頭，“你能站起來，能頂住顧齊天的打壓，對我而言，是好事。”
他收斂了玩笑神色，切入正題，語氣沉穩篤定：
“我直白說吧，溫老闆。我跟顧齊天鬥了整整八年。他仗著姻親身居財貿系統，壟斷貨源、哄抬物價、肆意打壓同行商戶，深市大半肉業同行、餐飲散戶，都受過他的氣。”
“所以咱倆其實並不是什麼敵人，說不定還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呢。”
“周老闆，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火鍋店的老闆，也只是被顧齊天打壓的普通商戶而已。”
“不知道這一次周老闆邀請我來，是想幹什麼呢？”溫玉錚覺得此人很是精明，所以不打算再繞圈子，索性直截了當地開口發問。
周啟盛聞言微微一怔，隨即低笑出聲。他向後靠在沙發椅背上，目光深深落在溫玉錚的臉上，不再繼續說那些拉攏示好的客套話語。
“溫老闆果然爽快。既然你不願意兜圈子，那我也就開門見山。”
他收起臉上那層淡淡的客套笑意，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顧齊天在深市一手把持肉品貨源這麼久，我鼎盛肉業和他纏鬥多年，卻還處處受他掣肘。”
周啟盛長長嘆了一口氣，眉宇間浮上一層鬱色。
“這些年，他想盡辦法擠壓我的生意。搶下游客戶，暗中向主管部門吹風，想方設法卡住我的部分進貨通路。鼎盛看著廠房、貨車一應俱全，架子還撐得很大，可市場份額一年年往下掉。再繼續耗下去，遲早要被他徹底擠出深市。”
他雙手交疊擱在膝頭，視線望向窗外廠區來來往往的貨運汽車。
“這麼多年，我私下聯絡過不少受過顧齊天欺負的商戶。我手上攢下厚厚一疊材料，都是各家商戶被斷貨、被逼壓價的證詞，還有不少按好了紅手印的書面陳述。”
“只可惜，這些全部都是過去發生的舊事。時間隔得久了，僅憑一堆舊證詞，很難真正撼動顧齊天。他根基深，背後又有關係，單憑這些老賬，根本傷不到他分毫。”
說到這裡，周啟盛重新轉回目光看向溫玉錚。
“我聽說你硬扛住了他的斷貨禁令，死活沒有低頭。這件事，已經在不少商戶之間悄悄傳開了。很多被欺壓的生意人，心裡其實都憋著一口氣，但是沒人敢站出來。我今天找你過來，是希望你願意站出來，和我們這些受害商戶一道，聯名向上反映齊天肉業壟斷打壓的種種行徑。
“周老闆想讓我出面參與聯名？”溫玉錚輕聲反問。
“沒錯。”周啟盛點頭，“你是最近這一樁活生生受打壓的例子。若是你願意作為商戶代表，和其餘受害者一起署名，再配上我手上這一批舊證詞，分量就會不一樣。”
溫玉錚思考片刻，“周老闆能給我看看那些證詞嗎？”
聽見溫玉錚提出要看證詞，周啟盛稍稍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答應，眉頭微微蹙起，神色有幾分遲疑。
“溫老闆，這些東西都是各位商戶實名提交上來的。上面寫著他們的店名、地址，還有本人的簽名與紅手印。不少人心裡依舊害怕顧齊天事後報復，再三跟我叮囑過，材料千萬不能隨便向外洩露。”
周啟盛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
“倒不是我信不過你。只是這麼多普通人的身家安危，我不能貿然拿出來。你若是同意加入聯名，正式成為我們當中的一員之後，自然可以翻閱全部卷宗。在此之前，實在不便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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