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盛臉上剛剛燃起的興奮,一下子又冷卻下去。他身子向後靠回沙發,眉宇重新擰成一團。
“唉,這就麻煩了。”他低聲嘆道,“僅僅只是推測,沒有實打實的憑據,就算上報上去,人家一句話就能全部推翻。顧嬌嬌大可以推脫說只是朋友串門,什麼低價一概不認。咱們拿她沒有半點辦法。”
屋子裡再一次陷入沉默。窗外橘紅色的晚霞透過玻璃窗漫進房間,落在茶几的紫砂壺上,映出一層溫潤的光暈。
“所以我根本就沒有想過拿這件事去舉報。”
“那你想怎麼做?”周啟盛抬眼望向她,眉梢微微揚起,帶著幾分疑惑。
“造勢。”
周啟盛微微一怔,身子不自覺又往前挪了半寸:“造勢?”
“對。”溫玉錚緩緩點頭,眸光望向窗外漫天的晚霞,“如今我手上雖拿不到顧嬌嬌出錢補貼的直接憑據,可市面上發生的這些事卻是真真切切的。
麻辣燙店反常的賠本活動是真,顧齊天對我斷貨也是真。兩件事情擺在一起,明眼人心裡自然會生出疑問。”
“直接去舉報,空口無憑,反倒會落一個誣告的嫌疑。可若是先把事情攤開到眾人面前,把深市肉品商戶遭人拿捏的困境講出來,讓更多人看見這裡頭的亂象。輿論起來之後,壓力自然也就來了。”
周啟盛若有所思,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慢慢琢磨她話裡的深意。
“你的意思是,不急於定顧嬌嬌的罪,先借輿論,引出大家對於肉品壟斷這件事的關注?”
“正是。”溫玉錚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周啟盛,“我已經聯絡上行業刊物《商路匯》。我不指名道姓,不去直接指控顧嬌嬌。
文章只如實寫當下深市不少餐飲商戶受制於肉源供貨商,一旦不肯順從,便遭遇斷貨打壓。再順帶提一提街上突然冒出來的這場反常賠本促銷。”
“只陳述已經發生的客觀事實,不下結論。剩下的就交給群眾自己去思索。”
周啟盛聽到這裡,眼中亮光一點點綻放開來。他沉吟片刻,低聲說道:
“只擺事實,不做指控。這一步走得十分穩妥,既避開證據不足的短板,又可以勾起圈內所有人的疑慮。”
“只不過,單憑一篇行業刊物的文章,力量終究有限。《商路匯》雖在生意人圈子裡面頗有聲望,但它畢竟不是面向普通大眾的報刊。僅僅依靠一篇紀實稿件,未必就能夠形成足夠的壓力,推動主管部門出手調查。”
“我認識一個深市晨報的主編,倒是可以跟他好好談談。”
“周老闆,只怕發在深市晨報上,會被顧齊天的後臺盯上。到時候把新聞給壓下來,咱們就麻煩了。”
“這個你可以大可放心,我的那個朋友為人比較正直一心只想挖掘好的新聞”
“這個你可以大可放心,我的那個朋友為人比較正直,一心只想挖掘好的新聞。”
周啟盛語氣篤定,連忙開口安撫溫玉錚的顧慮,隨即認真解釋道:“他深耕報業多年,最看不慣商圈這些仗勢欺人的亂象。而且他做事極有分寸,懂得審時度勢,不會莽撞行事。”
話雖如此,溫玉錚依舊沒有放鬆警惕,眸色依舊審慎:“可顧齊天在深市經營多年,人脈遍佈各行各業,尤其擅長疏通上層關係。晨報是官方屬性更強的公開報刊,影響力太大,也太過惹眼。”
“所以我們要雙管齊下。”周啟盛眼神驟然銳利,語氣鏗鏘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