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曹無咎也風塵僕僕回來了。
九千歲進御書房的時候大氅上一層灰官靴上一層泥，老曹進門先拱手：陛下，老奴回來了。
遞上去的名錄摞了半案高，一府一冊。
張鐵柱親自起了半截身：快坐快坐，先嘮正事，咋樣？
據老曹講，這三天裡，全國的西冰庫大酒樓裡簡直是客似雲來。
曹無咎喝了口茶道：老奴打發出去的人，一人揣一份名錄，一人守一府，分頭坐進了各州各府的西冰庫。老奴交代得明白，好酒好菜伺候管夠，就一條，各府各州的紳商巨賈、世族家主，得親自到場。
規矩也簡單，進門先落座，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坐陪的人把話頭挑開，朝廷要跟倭國開戰，各位爺認捐的數目自個兒填，填多填少都隨意，但就一條，得對得起這頓飯。老奴這三天一天跑三府，馬都跑瘦了兩匹，酒是一口沒敢多沾，得留著腦子記賬。
於是這三天，大越十三州五十四府，叫得上名號的家主，全都被“請”到了當地的西冰庫大酒樓。進門的時候不情不願，出門的時候紅光滿面，口口聲聲“忠君愛國”，“自願”認捐國債，字據簽得那叫一個踴躍，。
不過也有那講究人家，問坐陪的差役討張請柬，好歹落個體面。差役笑眯眯遞過去一塊西冰庫的貴賓牌，說憑這個，往後天南地北的西冰庫，酒水都讓三分利。
但也有想躲的，某府一位員外稱病，稱得那叫一個功夫深，藥吊子都擺門口了，結果第三天西冰庫的夥計把席面直接抬到了他床跟前，褥子邊上還給他留著主位，第二天人就活蹦亂跳地來補簽了，臨走還誇一句席上的鍋包肉是真好吃。
最絕的是某州一位鹽商，人躲去了外埠的莊子，自個兒覺得神不知鬼不覺，結果當天傍晚他莊子門口的老槐樹底下就支起了西冰庫的蓆棚，廚子灶上都開火了，香味順著風往院裡灌，第二天一早人自己拎著印鑑找上門來了。
張鐵柱聽得心裡直癢：行了老曹別磨嘰了，到底多少？顧青雲先估了個兩億，趙威跟著喊三億五，周文舉咬著後槽牙報到五億，曹無咎衝他們仨直搖頭，誰都不對。
曹無咎把名冊往案上放平：這次，三天之內，全國的世族大家，一共籌措了，六億八千萬！！！
曹無咎把數字報出來，張鐵柱幾人的反應差點掀翻了房蓋。
顧青雲的羽毛扇停在半空忘了搖，陳敬之懷裡的冊子啪嗒掉在地上，唐川的大茶缸子舉到嘴邊愣是沒往下嚥，武威王霍地站起來，紫金鞭噹啷砸在地上。
啥玩意？六億八千萬？！你再說一遍？！老曹你莫不是多寫了一串零？！顧青雲的扇子指到曹無咎跟前又趕緊縮回來，嘴裡直唸叨失態失態，周文舉攥著拳頭原地轉圈，唸叨的都是同一句，都是吸的血，該死，真該死！
趙威嗓門最大，一巴掌拍在曹無咎肩膀上，說老四你小子可真給咱大越長臉，回頭哥請你喝酒，管夠。曹無咎說王爺輕點拍，老奴這條老骨頭還得接著給陛下跑腿呢。
唐川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扒拉手指頭算賬，算完直嘬牙花子。張鐵柱自己也懵著，上輩子買彩票，做夢夢見中五百萬能樂醒，如今一瞧這幫孫子的覺悟，三天的份子錢夠中一百三十多回。
顧青雲把扇子拍在掌心，糧食折價來回算了三遍，越算眼睛越亮，說了一句：這仗，打得起。
張鐵柱心裡也算了筆賬，前陣子抄姜家蕭家還有那些貪官的家底子，折騰出那麼大動靜才刮出多少，這回人家往酒樓裡一坐，酒還沒醒六億八千萬就堆賬上了，還得是老曹這把老刀，快，狠，還不見血。
張鐵柱從椅子上躥起來，揹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叨咕著：唉呀媽呀這幫犢子玩意！看來對他們的壓榨還是太輕了！
轉完他又折回座前，衝曹無咎勾手指：接著嘮，朕愛聽這個。
曹無咎又說道：陛下，老奴只是讓手下人給他們帶個話，說這次如果戰敗了，等倭國人，草原金帳汗國的人，還有周邊小國對我大越分而食之，你們這幫世族充其量就是他們眼中的肥羊而已，想投降？他們得先把你們的家底搜刮乾淨之後，再把你們的妻女送到後方充作軍妓，老弱當做兩腳羊吃了，這筆賬，該不會算不明白吧？在當今陛下的治理下，你們還能舒舒服服的過日子賺錢。
這段話他學得像模像樣，但屋裡幾個人聽著後脊樑嗖嗖直冒涼氣。張鐵柱聽完給曹無咎續了半盞茶，這待遇，九千歲這些年頭一回享受。
趙威把咂嘴：老四你這張嘴，刀見了都得繞道走。
張鐵柱聽完一拍巴掌：老曹，該說不說你是真有招啊！曹無咎躬身：陛下謬讚了！
張鐵柱心裡透亮，那幫世族個個算盤珠子崩人臉上了，這筆賬擺到明面上，掏錢就是買平安，他們閉著眼都知道咋選。
隨後張鐵柱又問：錢的事情解決了，那第三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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