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剛湊到嘴邊的侍候，曹無咎突然一把奪過那杯酒，隨後胳膊一掄，整杯全掄在了甲板上！
武威王一愣，老王爺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這位九千歲辦事這麼毛糙。緊接著他就瞅酒潑過的那片甲板滋滋往上冒青煙，木頭讓蝕得發白打卷。
仨人誰也沒吭聲，可仨人同時明白了一個意思。
有毒。
曹無咎蹲下去，指尖捻起一點酒漬擱鼻子底下聞，站起來的時候，臉上那點笑沒了：御酒出京的時候封著火漆，老奴親手驗的，一路封條沒動過。酒是上了船才被人做的手腳，還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宮裡有內奸，這條船上也有。
武威王后脊樑躥上來一層白毛汗，那杯酒再差半寸就進嘴了。
張鐵柱手裡的籤子攥出了響，臥槽倆字滾到嗓子眼，又讓他嚥了回去。特麼的，御駕親征頭一頓燒烤，就有人往御酒裡下毒。
他腦子裡嗡嗡的，頭一個念頭，這是衝著哪一個人來的，還用問麼。
護駕的水師兵唰唰拔刀，眨眼工夫把船尾裡三層外三層圍了個遍。韓小六頭一個反應是把自己經手的那幾壇御酒全堵上泥封，招呼隱龍衛的人把酒艙看起來，罈子底下壓上他的腰牌。曹無咎轉身衝護駕兵一抬下巴，意思是把這一片都看起來，閒人免進，兵們會意，裡外三道崗。
隱龍衛倆人一組沿著船幫排開，燈影裡全是按在刀柄上的手，往船艙送飯遞水的過道全堵死了，連伙房煙囪邊上都杵了一個提刀的。
曹無咎閉上了眼，呼吸一寸一寸沉下去，海浪聲，風聲，桅杆的吱呀聲，還有滿船的腳步聲，一層一層過他的耳朵。
老公公站在那兒衣襬讓海風吹得獵獵的，整條船的動靜都在他耳朵裡過了一遍堂。忽然，他眼皮一抬霍然睜眼，手往船艙那頭遙遙一指！
一縷罡氣破空而出無聲無息正打在一個往船艙裡邁門檻的小太監身上，隨後只聽見噗呲一聲悶響，那身子跟一件晾乾的衣裳似的當場癟了下去軟塌塌攤成一堆。
緊接著，那堆衣裳裡頭竄出一道黑影，貼著甲板幾個起落直奔船舷一頭扎向海面！
曹無咎一擊沒能要了對方的命惱了，臉一沉手往腰間百寶囊上一抹就抽出一把牛毛針，一把幾十根，針尖上泛著烏青的光。五指一攏罡氣灌進針裡，抬手就朝半空那道黑影擲了過去！
黑影在半空讓這蓬針罩了個正著，噼裡啪啦往下掉，連人帶影子砸進海里，濺起老高的水花。
武威王反應最快，令旗一抓：會水的下去，給老子把人撈上來！
幾個熟水性的兵撲通撲通扎進海里，繞著船尾轉了一圈，又一圈，再冒頭的時候，一個個直搖頭。又潛下去兩回，撈上來半片撕破的黑衣角，讓水一泡，沉甸甸的。
那人沒撈著。
捱了一蓬毒針的人，帶著傷，愣是從滿船的眼皮子底下游走了！！！
張鐵柱衝著海面啐了一口：犢子玩意，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有兵還要再潛，讓曹無咎抬手攔下了：慌啥。
老曹站在船尾臉上瞧不出半點擔心的意思：那把針上喂的毒，全天下解得開的，一隻手數得過來。更何況牛毛針這玩意一入了體，就順著血脈滿身子游走，走到哪兒毒就爛到哪兒，用不了多長時間，他自己就得死。
……
有個小兵把甲板上那堆衣裳往燈籠底下拖，拖到一半手上就覺出不對了，這玩意輕得邪乎。燈籠湊近一照那兵手一抖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那堆玩意兒是空的。
連臉帶手囫圇個一張人皮，皮上還帶著沒幹透的血氣，小太監的眉眼齊齊整整鋪在甲板上，後脖頸子一道口子，拿細麻線縫得歪歪扭扭。
刺客殺了那個真小太監，剝了皮套上身，就這麼混進了御駕，一路捱到了御酒跟前。真小太監的屍首，後來在貨箱子後頭尋著，人早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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