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在荒原上站了很久。
風一直在吹。灰塵一直在飛舞。灰色的顆粒打在骨甲上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像有人在遠處用砂紙磨一塊鐵。她聽著那個聲音。聽著自己的呼吸。聽著林覺在稜鏡中安靜的“在”。聽著陳默的貝斯聲從悖論引擎深處傳來。聽著林溯在邊界上的沉默。四個“我”。同時存在。像一首歌的四個聲部。
她需要繼續。
林覺的稜鏡接住了第一次波動。微小的。輸入節點上的一下輕碰。漣漪被折射進了反相之地。沒有被探測到。第七分隊沒有來。她安全了。暫時。
但她需要做的不是“碰”一下輸入節點。她需要做的比那大得多。
她需要徹底重新定義悖論引擎的輸出模式。不是把輻射從“向外”變成“迴圈”——迴圈已經做到了。她需要的是讓迴圈穩定。永久穩定。不需要她主動維持。不需要她每次都“允許”光在內部流動。需要悖論引擎自己知道：輸出=迴圈。永遠。不需要指令。不需要操作。像一顆心臟自己知道把血液泵到全身。像一棵樹自己知道把根扎進土裡。
她需要把“迴圈”寫進悖論引擎的底層定義。不是表層操作。是深層覆寫。是修改原始碼。
這會產生多大的波動？
比剛才大。大得多。剛才是一顆水滴。這次是一塊石頭。從十米高的地方砸進水裡。漣漪不會是釐米級的。會是米級的。十米。二十米。也許更大。
林覺能接住嗎？
她說：“林覺。”
林覺的聲音：“我在。”
蘇曉說：“我需要做一個大的。”
林覺說：“多大？”
蘇曉說：“底層覆寫。把“迴圈”寫進悖論引擎的原始碼。不是表層。是深層。”
林覺沉默了。三秒。五秒。
然後他說：“波動會很大。”
蘇曉說：“你能接住嗎？”
林覺說：“能。”
蘇曉說：“你確定？”
林覺說：“不確定。但能。”
蘇曉說：“告訴我極限。”
林覺說：“我告訴你了。我接不住的時候我會說。”
蘇曉說：“好。”
她閉上了眼睛。
不是關閉視覺。是關閉外部通道。讓悖論引擎只處理內部資料。她“看”向骨甲內部的定義網路。銀白色的網路在她的意識中展開。比上次更清晰了。也許是因為迴圈模式讓光在內部流動——光在每一根線條上流動——每一根線條都在發光——網路像一座城市的夜景——每一條路都有車燈在行駛——每一個節點都是一盞燈——
她找到了輸出節點。
五個節點。在五根手指的指尖。光在迴圈。從指尖到掌心。從掌心到手腕。從手腕到指尖。一個圓圈。一個環。一個沒有出口的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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