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卿聽到耳邊有好多人的聲音，所有人第一時間圍上了自己，但最想聽見的聲音卻遲遲沒有發聲。
如果又像之前那樣，要聾一陣子，怎麼的也得在他變成聾子之前，聽東方崇喊他一聲心肝小寶貝啊。
“東方掌門，周少掌門看來時日無多了。” 方壺的醫者又是搖頭又是嘆氣。
嗯，不如不聽。
周凌卿聽得心一揪一揪的，想睜眼看看東方崇為他痛哭流涕的模樣，卻實在沒那個力氣，就連聽覺也慢慢喪失了。
等他再有知覺時，已經是被騰空抱起，周圍的風還有點暖，手裡的溼度他再熟悉不過了，是御劍飛行呢。
臉上的風恨不能將他的皮都掀起了，全天下能對一個死人幹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的，也只有東方崇了。
東方崇會帶他去那兒？找個風水寶地埋了他自己嗎？
可憐他到死，都是個小處男，還沒有繼承家業，員嶠也不知道如今是個什麼情境。
如此想來，必須在死前交代些什麼！
周凌卿用了吃奶的力氣，把眼皮子睜開，果然看到東方崇那天上有地下無的臉上出現了天上無閻羅殿有的陰沉神色。
他抬了抬嘴角，吃力道：“東方崇，我都快死了，你就不能給我笑一個嗎？我和你說，如果要葬，最好夏日葬在北海，冬日葬在南山，我夏日裡怕熱，冬日裡怕冷的，有點難伺候。還有啊，說是這麼說，你如果年年來挖我墳墓，我肯定做鬼也不放過你。”
東方崇不知道在想什麼，似乎對他這般說辭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狠狠一蹙眉，“你想說什麼？”
周凌卿聽不見，看嘴型和臉色，大概也知道剛才那番話，不太高興。
他換了個姿勢，想枕得舒服些，即便現在嘴角要貼上東方崇的臉頰，也不算什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他重新開口，聲音倒也沒那麼虛了，“我在員嶠的後山，你往西南方位去十里地，有一朵像小羊的雲下面，那裡有我從一百週歲開始存的錢幣，前幾年炸了我爹的浴池，不得已賠了大半財產，不過還剩幾枚銅錢，你可以去尋尋，等尋到了，那些全部給你，就當留個念想。”
東方崇喉結緊了緊，鼻息一噴，好像在忍笑，“那是幾枚？”
周凌卿最煩算數，想了老久，不情願道：“三枚，又或者是四枚。”
東方崇點頭，順著周凌卿的話往下接，“與你倒是一樣，不三不四。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想用這些錢財，拜託我做些什麼？”
周凌卿知道東方崇是個暢快人，也就不做作扭捏，最主要他沒有時間了，沉下聲音，“你要照顧好我爹爹，秦飛軒上次告訴我，他有我哥的訊息，我知道你討厭他，但看在我的面子上，問問他我哥的下落。至於其他的，倒也無關緊要，無非是每年給我燒些豬肘子，東坡肉，美男來冥府陪我。”
東方崇斜睨著他，良久才道：“除了這些，你就沒別的要交代了？”
“唔。”周凌卿看著眼裡那個人，由於兩人捱得太近，姿勢又是被抱著的，只能勉強看到東方崇的側影，配著東面一輪天光，讓深處更深，明處更明，好似他此刻無處遁形的嫉妒。
“你將來要尋個什麼樣的人在身側？倒並非床榻之人，或者是座下弟子，又或者是隨行仙侍？我想無論是哪個，我都是嫉妒的。奇怪，我有什麼要嫉妒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東方崇我自詡姿色絕佳，天資聰慧，性格爽朗，都不討你的歡喜，誰又能得到你的歡喜？”周凌卿一股腦把心裡的話說盡。
不知為何，原本說起爹爹時，還沒多少不甘心就此結束生命的遺憾。
但此時此刻，他好不願意就此離開人世，離開那個將他捧在懷裡的男人。
東方崇笑了，是真心實意的笑，不似從前，最多彎彎嘴角，已是明媚無雙，這一次，是嘴角扯到耳鬢，甚至能見到他潔白的牙齒。
這是做甚？莫不是要將他從高空丟下？笑得這般無恥又好看？
“看來你不喜歡秦飛軒。”東方崇面上流光溢彩，神色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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