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山林,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還有雪沫子落在枝頭的輕響。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氣,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輕,憋得臉頰通紅。平日裡咋咋呼呼、一點疼就哼唧不停的胖子,此刻死死捂住嘴,連一絲微弱的痛哼都不敢發出來,圓臉上滿是驚恐,眼睛瞪得溜圓,顯然也真切感受到了那股比狼群更恐怖的壓迫感。
方才還此起彼伏、擾得人心神不寧的狼嚎,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那些狼從來沒有出現過,又像是被什麼更強大的野獸震懾,倉皇逃竄,連半點動靜都不敢留下。黑暗如同濃墨一般,包裹著整片山林,一股兇悍、暴戾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瀰漫,那是一種處於食物鏈頂端的威壓,悄無聲息地鎖定著整片區域,像是在耐心等待躲起來的獵物自己現身。
我們齊刷刷關掉了手電,徹底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唯有藉著微弱的天光,還有地上白雪的反光,死死盯著下方的樹林,眼睛不停掃視著每一處角落,試圖看清那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可無論我們怎麼看,下方都是一片漆黑,沒有半點動靜,沒有任何聲響,死一般的寂靜,反而比剛才的狼嚎更讓人恐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凡……會不會是我們自己嚇自己啊,哪有什麼別的東西,說不定狼都走了。”僵持了不知多久,胖子實在憋不住,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氣音,悄悄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都在發顫。
這句小心翼翼的話,像是一顆小石子,稍稍打破了凝滯的恐懼氛圍,一旁的大勇也壓低聲音,附和道:“小凡,我覺得胖子說的貌似有譜,會不會是咱們太緊張了,誤判了?”
我緊緊抱著樹幹,眉頭緊鎖,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用極低卻無比篤定的聲音說道:“我在山裡待的時間比你們多得多,野獸的氣息騙不了人,我的感覺絕對不會錯。我們附近,肯定藏著一頭比狼群更兇的厲害野獸。”
頓了頓,我壓著聲音,繼續跟眾人分析:“村裡老輩人早就說過,咱們這山裡沒有山神爺,最兇的野獸無非是黑瞎子、野豬,再就是狼。現在是寒冬,黑瞎子早就進洞貓鼕鼕眠了,根本不會出來活動;狼已經沒了動靜,那就只剩下野豬。”
這話一齣,樹上的眾人瞬間臉色一變,心裡咯噔一下。
我接著沉聲說道:“野豬裡,母豬都是成群結隊行動、拱食都會有動靜,絕不會這麼安靜。但成年的公野豬,向來都是獨來獨往,性情暴戾,力氣極大,皮糙肉厚而且身上掛甲,尋常狼群都不敢招惹它。現在周遭半點聲響沒有,卻有這麼強的壓迫感,我猜的沒錯的話,躲在附近的的,絕對是一頭獨行的大公野豬!”
我的話音剛落,下方的密林裡,終於傳來了一陣極輕、卻極有分量的響動。
不是狼的輕巧踱步,而是沉重、緩慢的挪動,枝葉被壓斷的輕響,積雪被踩實的悶聲,一個無比龐大的身影,在黑暗中緩緩顯現。那身影粗壯無比,看著足足有將近四百斤,渾身裹著厚厚的鬃毛,在微弱的光線下透著兇悍的氣息,正慢悠悠地在樹林裡移動,每一步都帶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樹上的眾人瞬間徹底靜止,連呼吸都瞬間屏住,剛剛稍稍放鬆的神經,此刻繃得快要斷裂,所有人都僵在樹枝上,一動不動,死死盯著下方那個兇獸身影,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眾人心裡已經有數,那肯定是大公豬了。
那近四百斤的大公野豬在林間踱了幾步,小而兇狠的眼睛猛地抬起,突然死死鎖定了樹上躲藏的我們,猩紅的眼底瞬間翻起暴戾的兇光。它顯然是察覺到了樹上的活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怒吼,刨了刨腳下的積雪,露出嘴邊鋒利的獠牙,下一秒,便猛地朝這大樹方向衝來,朝著我們藏身的這棵粗壯松樹,狠狠撞了過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厚重的野豬身板狠狠砸在樹幹上,整棵參天大樹都劇烈晃動起來,枝椏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落,碎冰渣子砸在眾人臉上,又疼又冰。
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住懷裡粗壯的枝幹,手指死死摳進樹皮裡,胳膊緊緊纏住樹幹,雙腿死死夾住樹身,整個人貼緊樹幹不敢有絲毫晃動。好在進山時,所有人的揹簍都用粗繩牢牢綁在身上、捆在樹枝上,即便樹身狂晃,也沒有掉落的跡象。可野豬的力道大得駭人,每一次撞擊,樹幹都瘋狂震顫,我們在樹上被晃得東倒西歪,根本直不起身子,別說拿起背上的三八大蓋瞄準射擊,連穩住身形都難,只能拼盡全力抱緊樹幹,稍有鬆懈就會摔下去。
大公野豬像是跟這棵樹槓上了,一擊未倒,便後退幾步,再次蓄力,用堅硬的腦袋和厚重的身軀,一次次瘋狂撞擊樹幹。震感一次比一次強烈,樹枝噼啪作響,樹身都被撞得微微傾斜,若非這棵松樹生長了幾十年、樹幹粗壯無比,恐怕早已被這頭兇豬攔腰撞斷,我們也早就盡數摔落,成了它的口中食。
眾人臉色慘白,咬緊牙關苦苦支撐,手臂早已痠麻到失去知覺,全靠一股求生欲撐著。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意外陡生!
建民之前在跟狼群纏鬥時,手臂就被狼爪劃傷,本就使不上力氣,此刻樹幹劇烈晃動,他受傷的手再也抓不住光滑的樹皮,力道一洩,一聲悶哼從他嘴裡溢位,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從樹枝上往下栽去!
“建民!”
我餘光瞥見他墜落的身影,想都沒想,瞬間騰出一隻手,不顧自身安危,猛地探出身,死死抓住了他的一個腳踝!
樹下的大公野豬見有活人掉落,更是變得狂躁無比,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猩紅著眼,卯足了全身力氣,再次用沉重的身軀狠狠撞向樹幹,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本就搖搖欲墜的樹身,被這致命一撞,晃得更加厲害。我單手抓著建民,本就吃力,加上野豬的猛烈衝撞,手臂瞬間傳來劇痛,手指漸漸打滑。樹上的建新、大勇等人見狀,紛紛探出身,伸手死死抓住建民的衣服、胳膊,拼命往上拉扯,可野豬的力道實在太過驚人,樹幹持續震顫,我根本借力不住,手指一點點鬆開,我攥著建民雙腿,兩人一起朝著樹下急速墜去!
“小心!!”
樹上的眾人見狀,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大叫,聲音裡滿是絕望,眼睜睜看著我們朝著那頭暴怒的大公野豬摔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