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老狗醒來他的媳婦已經去趕海了。
窗外天剛矇矇亮，他翻了個身，從席底下摸出那三十多塊錢，數了兩遍，確認沒少。
把錢摺好塞進貼身口袋裡，又拍了拍，才覺得踏實了些。
他掀開被子下床，用冷水抹了把臉，吃過媳婦留地早飯後就出門了。
他沒走村口大路，繞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往鹹田鄉方向走。
其實村口有去鄉里的班車，一天一趟，早上七點半發車，幾毛錢的車費。
但他已經睡過頭了，太陽都出來了，這會怕都快十點了。
班車那裡會專門等他。
再說，坐班車容易被村裡人看見，萬一有人問他去鄉里幹什麼，他不好答。
走小路雖然累些，但清靜，沒人注意。
從南望村到鹹田鄉，走路要一個多鐘頭。
太陽昇起來之後，路面曬得有些發燙。
陳老狗走得急，額頭上冒了一層汗，時不時用衣袖擦一把。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麻子張開口。
就說外地來的一個販子欠錢跑了，自己湊了點錢請他們出手教訓一頓，不用打太狠，弄個輕傷就行。
走到鄉里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集市上人不算多，今天是閒日，只有幾個賣菜的攤子擺在路邊，幾個老太太蹲在攤子前挑挑揀揀。
供銷社門口停著兩輛拖拉機，幾個漢子在車斗旁邊抽著煙聊天。
陳老狗在街口站了一會兒，四處張望了一圈，心裡有些發虛。
麻子張的落腳點在北海碼頭那邊，離這裡還有好幾十里路，要是走路去得走到天黑。
從鄉里到北海倒是也有班車，可那車費不低，他捨不得掏。
他正在街口躊躇著，猶豫要不要搭個順路的拖拉機去北海，忽然聽見旁邊巷子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說笑聲。
那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流裡流氣的腔調。
幾個年輕人從巷子裡晃出來，為首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子，頭髮留得老長，耷拉在耳朵兩側。
上身穿一件花格子襯衫，釦子只扣了下面兩顆，敞著胸口露出一片瘦巴巴的胸脯。
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的煙，走路的時候兩條腿軟塌塌的，一晃三搖。
後面跟著三個人，一個胖墩墩的矮個子，一個黑臉高個，還有一個精瘦的小個子，穿著髒兮兮的背心，胳膊上紋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青龍。
陳老狗一開始沒在意，往旁邊讓了讓，準備等他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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