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早去哪兒？”
“回孃家一趟，昨天不是說了？”
張大妮把包袱繫好挎在肩上，又把米袋拎在手裡，“你在家把雞餵了，菜地澆了，別光顧著睡。”
陳老狗含糊地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
張大妮推開院門往外走，晨風迎面撲過來，帶著海面上特有的鹹腥和涼意。
村路上靜悄悄的，幾隻雞蹲在牆根下刨食，看見她過來也不躲，只是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
從南望村到她孃家所在的下河村，走路要一個多鐘頭。
張大妮走得不算快，肩上挎著包袱，手裡拎著米袋，腳下踩著田埂上乾爽的泥土，腦子裡卻在盤算著見到張小娥之後該怎麼開口。
張小娥是她二叔家的女兒，比她小三歲，前年嫁到隔壁縣去了，男人是個老實巴交的泥瓦匠，人倒是不差，就是家裡窮。
嫁過去第二年，張小娥跟婆婆鬧了一場，吵得不可開交，一氣之下跑回了孃家，一住就是大半年。
二叔二嬸勸了幾回，讓她回去好好過日子，她嘴上答應，腳底下一動不動。
後來二叔也就不管了，由著她住在家裡，幫著乾點輕巧活，日子過得有一搭沒一搭。
村裡人背地裡說她閒話，說她不安分，都嫁出去了還賴在孃家。
張大妮心裡清楚，張小娥這個人，心思活絡，膽子大，看錢看得比什麼都重。
要是跟她說能弄到錢，比什麼都管用。
到了下河村的時候，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一條小河兩岸，房子大多是土坯牆，只有兩三間磚瓦房。
張大妮先回孃家，家裡沒人在，想來都下地去了。
之前她和陳老狗的事丟了孃的的臉，要在她年紀輕輕先死了男人，她娘心疼她，不然她哥嫂怕都不給她回孃家。
她把大米放好，然後沿著村路走到二叔家門口，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一個年輕女人正蹲在井臺邊洗衣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花布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露出來的小臂白生生的。
頭髮用一根紅頭繩紮了個馬尾，垂在肩上，髮梢沾了點水，貼在脖子裡。
她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張大妮，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大妮姐？你怎麼來了？”
“回孃家看看，我家沒人順路過來看看你。”
張大妮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坐下來，“我嫁過去這麼久，也沒怎麼回來看你，心裡過意不去。”
張小娥給她倒了一碗涼茶端過來，又搬了張矮凳坐下。
“大妮姐，你看著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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