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號下午，陸崢帶著歲歲正式踏上了回鄉的路途。
此時日頭正毒，破舊的綠皮長途客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搖晃。
車廂裡瀰漫著旱菸味和機油味。
陸錚寬闊的肩膀靠著車窗，單臂把歲歲穩穩護在懷裡。
小丫頭穿著那件新買的的確良紅裙子，懷裡抱著一大包大白兔奶糖，睡得直吐泡泡。
陸錚粗糙的大手護著外甥女的後腦勺，免得她磕在硬邦邦的木頭椅背上。
客車駛入鎮子，停在客運站的黃土地上。
陸錚提起那個破舊的帆布包，單手抱起歲歲，邁開長腿下了車。
春風吹過，鎮上的土路捲起一陣灰塵。
陸錚用寬大的手掌替歲歲擋住口鼻，大步流星地往鎮東頭走。
沒走多遠，原本破敗不堪的國營糧站映入眼簾。
大門上掛著紅綢包著的金字招牌。
高大的磚牆刷得雪白，牆頭上還用紅油漆寫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陸錚跨進寬敞的院子，黑布鞋踩在平整的青磚上。
正房八間大瓦房的門窗全換成了明晃晃的玻璃。
下午的陽光打在玻璃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推開那扇昂貴的玻璃推拉門，裡頭寬敞得能跑馬。
水磨石地面打磨得光可鑑人，連個人影都能照出來。
十幾組擦得一塵不染的透明大玻璃櫃臺整整齊齊地排成兩列。
在七十年代末的鎮上，這排場比縣百貨大樓還要闊氣。
老百姓平時哪見過這種陣仗，光是這水磨石地就夠他們稀罕大半年的。
“錚哥！你可算回來了！”
陳彪大嗓門從後院傳出來。
他帶著狗子幾個小弟，手裡還拿著抹布，滿頭大汗地迎上來。
陳彪今天特意穿了件沒補丁的藍工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他搓著手，眼睛直往陸錚身後的院門外頭瞟。
“錚哥，小福星也回來啦！”
陳彪咧著嘴，從兜裡掏出一塊薄荷糖遞給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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