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百萬捂著臉，嘴巴張了張，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裡既有恐懼又有不服，金牙缺失的口腔裡嘶嘶地抽著涼氣。可他看著秦建軍那張因為暴怒而扭曲的臉，滿肚子的話愣是咽回去了大半，只剩喉結上下滾了兩遭，沒敢再吭聲。
秦建軍沒有移開那根手指，他彎下腰湊近了謝百萬那張腫臉，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讓人脊背發寒：“不要覺得自己有錢就了不起。惹毛老子，讓你有命賺錢沒命花。”
謝百萬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是慫了。他低下頭，腫臉埋在手掌裡，不再吱聲。
張芳看著謝百萬被打成那樣，終於從牆上撐直了腰。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耳後，臉上的腫痕和血絲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但她硬撐出了一副冷靜的模樣。
“好了秦建軍，”她的聲音啞著，每個字都像在喉嚨裡磨了一圈才吐出來，“別再打人了。你自己說吧，多少錢，我們一刀兩斷。”
秦建軍直起身，轉過來面對張芳。他胸膛起伏了兩下，似乎在清點什麼，目光在張芳臉上停了幾秒，忽然伸出手掌，五指張開。
“十萬。拿給我吧。”
“什麼？十萬？你是搶吧！”張芳原本已經做好了兩三萬的心理準備，陡然聽見這個數字，整個人像被燙了一下似的從牆邊彈出來，嗓門也拔高了八度。
她往前衝了兩步，手指頭幾乎戳到秦建軍胸口：“你頂多也就在我身上花了兩三萬，你竟然想要十萬！”
秦建軍低頭看著她那根戳過來的手指，冷笑了一聲。他把她的手撥開，聲音不緊不慢：“沒有利息的嗎？沒有罰款的嗎！”
說著，他往前邁了一步：“耽誤我的青春，浪費我的感情，沒有賠償的嗎！”
張芳被他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卻不想踩到了碎玻璃渣上，腳底一滑差點摔倒，及時扶著牆壁才站穩。她仰起臉，紅著眼眶，氣得咬牙切齒：“耽誤你的青春，難道我的青春不是青春嗎？”
這話一說出口，秦建軍的表情忽然變了。方才那股子暴怒忽然沉澱下來，他盯著張芳的臉，嘴角慢慢扯開一個極大的弧度。
他目光上上下下掃了張芳一遍，從她紅腫的臉頰到襯衫上那顆沒扣對的扣子，再到她手裡攥著的那包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出來的名牌口紅。他忽然一字一字地說：“你那是狗屁青春，賤得餵狗都不要。”
張芳的臉色刷地白了。她嘴唇翕動著，想反駁，但秦建軍沒給她留任何開口的縫隙。
他兩根手指併攏，戳了戳自己的掌心：“別廢話了。給十萬，我們兩清。給不了——”
秦建軍頓了一下，目光從張芳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地上縮著的謝百萬，又回到張芳臉上，嗓子裡忽然多了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我就按照你偷人處理。報警，通知家人。”
他停了一拍，忽然歪了一下嘴角：“哦不，通知全村人。讓他們都看看你什麼嘴臉。”
張芳整個人僵住了。
報警是一回事，通知全村是另一回事。老家的村子就那麼幾百口人，一個訊息傳出來三天就能從村頭傳到村尾，她爸媽還在村裡住著，她還有兩個沒出嫁的妹妹。秦建軍這句話戳中的是她最怕的東西。
她的肩膀塌下來，聲音也小了，帶著一種被逼到絕路的無力：“我沒那麼多錢。你把我殺了也給不了。”
秦建軍盯著張芳看了兩秒，忽然一隻手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跟前一拽，另一隻手彎腰薅住謝百萬的胳膊，把那胖老頭硬生生提溜了起來。
謝百萬被他拽得嗷了一聲，腫臉疼得五官皺成一團，但秦建軍沒管他，兩手各拽著一個就朝門口走。
“那走吧，我們去派出所解決吧！”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急，拽得張芳踉踉蹌蹌跟了兩步，謝百萬更是東倒西歪幾乎是被拖著走。
張芳被拽著手腕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秦建軍你鬆手！你瘋了！”
秦建軍沒鬆手，又拽了一下。
謝百萬的腳後跟磕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出去。他兩隻手拼命抓住門框，腫臉擠成一團：“放開我，我不去，跟我沒關係！”他的金牙掉了一顆，說話時嘴裡漏著風，“我只是被騙的，她說她沒男朋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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