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芳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她猛地抬起頭，眼裡的委屈和示弱像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嘴角那道血痂被她一咧，牽扯著裂開半道口子滲出新血來。她往前衝了兩步，手指頭戳著謝百萬的胸口，聲音尖利起來：“姓謝的，是你說過要給我買車買房我才會跟你睡的，你騙我是不是！”
“買車買房？”
謝百萬被她戳得往後退了一步，他喘了兩口粗氣，扯出一個極刻薄的笑：“做你的春秋大夢吧！”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夾克，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不用裝了的破罐子破摔：“我自己都還是租房住，還給你買車買房，你怎麼不上天！”
張芳愣住了。臉上的血痂和腫痕讓她那張臉看起來很滑稽，但更滑稽的是她眼睛裡那種從不可置信到慢慢崩塌的神情。她的嗓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不可能，你不是開著電子廠嗎，你不是身家幾千萬嗎？你怎麼會租房住！”
謝百萬雙手一攤，聳了聳肩膀，腫臉上擠出一種“我也很無奈”的表情：“你真是個蠢女人，我不會吹牛嗎？”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一點聲音，但那股子欠揍的得意勁兒一點沒少，“我是開了個電子廠，但裡面就幾十個工人，工資都快發不起了，你還指望我給你買車買房？”
說完謝百萬轉過身來對著秦建軍，臉上的囂張一瞬間垮了下去，他的手合在一塊兒搓了搓，一副彎腰搭眉，諂媚至極的模樣：“兄弟，我是真沒錢，求求你就放了我吧。”
秦建軍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出狗咬狗的戲碼，眼神中帶著諷刺。他雙手抱在胸前，嘴角慢慢扯開了。
“怎麼，這就開始狗咬狗了？”秦建軍往中間走了兩步，停在張芳面前。
張芳仰起那張又腫又花的臉看著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秦建軍忽然抬手，一記不重不輕的巴掌落在她頭頂上，啪的一聲脆響，打得張芳腦袋一低。
“你也不值錢啊，”秦建軍的嗓子裡帶著笑，但笑底下全是冷，“十萬都沒人給。”
張芳捂著頭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淚又開始往下淌，混著嘴角滲出來的新血沿著下巴滴到浴袍領口上。
秦建軍轉過身去對付謝百萬，他走得慢悠悠的，每一步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響。
謝百萬看見他靠近了，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背抵著沙發靠背退無可退。他臉上的腫肉哆嗦著，嘴唇翕動了兩下想求饒。
秦建軍沒給他開口的機會，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那禿了大半的頭頂上，力道比方才拍張芳的重了兩分，謝百萬被打得整個人往下矮了一截，兩隻手本能地捂住頭頂。
“你也沒錢啊，”秦建軍收回手，歪著頭看謝百萬，臉上的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出來玩女人，十萬塊都拿不出來，裝什麼大款呢！”
謝百萬捂著頭頂縮在沙發邊上，金牙缺失的嘴裡嗬嗬地喘著氣，愣是不敢回嘴。
秦建軍收了笑，整張臉重新繃緊了。他轉過身正對著張芳，兩條胳膊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曲著，目光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眼睛裡：“好了，我沒耐心跟你們扯。張芳，到底賠不賠錢，不賠錢我就開始用我的辦法了！”
張芳捂著頭頂的手慢慢放下來了，腫著臉仰頭看著秦建軍。她的眼淚已經不流了，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她嘴唇動了動，嗓子啞得像是砂紙磨過的：“秦建軍，我真沒那麼多錢……”
她停了一下，目光低下去，又抬起來，腫得變形的臉上忽然浮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說道：“要不我跟你睡吧？”
縮在沙發角落裡謝百萬聽見這句話，腫臉上那種看好戲的表情僵了一僵，趕緊把目光挪開。
秦建軍站在原地，低著頭看張芳那張臉，那張他曾以為會看一輩子的臉，瞳孔也微微縮了一下。
張芳蹲在客廳中央，碎玻璃渣嵌在拖鞋底上，她不敢挪腳，就那麼半蹲半跪著仰起臉。腫起來的臉上淚痕和血痂交錯著，嘴角那一道裂口還在往外滲，她舔了一下下唇，嚐到鐵鏽味，嗓子啞得厲害：“秦建軍，我真沒那麼多錢，要不我跟你睡吧？”
秦建軍背靠著牆壁，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看她。那張臉六年前他第一次在村口看見時，圓潤白淨，一笑倆酒窩，扎著馬尾辮在田埂上跑。眼下這張臉腫了半邊，嘴角開裂，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他盯著她看了兩秒，下巴微微抬起來，嗓子裡漏出一聲嗤笑。
“別想了，”秦建軍的聲音不高，但字字冷得像凍過的鐵，“你這種賤人，我碰都不屑碰一下。”
張芳的臉僵住了。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浴袍的帶子鬆垮垮地垂著，拖鞋底黏著碎玻璃渣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響動。她梗著脖子，腫臉上那兩片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扯開一個極諷刺的笑：“秦建軍，你別裝了，以前你還說喜歡我，我說什麼你也都照做，都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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