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黑色轎車穿過夜幕，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路邊的行道樹和商鋪招牌從車窗兩側快速後退。
秦建軍坐在後座，偏頭看著窗外，街燈一盞接一盞從他臉上掠過，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替的片段。
他之前沒好好看過這座城市的夜晚，此刻那些亮著的招牌、流動的車燈、路邊還在營業的小店，像一幅被拉長了的長卷從眼前鋪過去。
車子拐過兩條路口，車速慢下來。前方出現了一片密集的亮光，連成一片暖黃的白，像有人在地上鋪了一層碎金子。
燒烤攤、小吃車、大排檔沿著街道兩側排開，鐵板上的油煙在燈下翻卷著往上飄，食客的喧譁聲從遠處就能聽見，塑膠桌椅擠滿了人行道，鍋鏟和鐵板碰撞的聲響此起彼伏。
車子在夜市邊緣停下。保鏢先下了車，拉開後座車門。趙文強從第一輛車裡出來，秦建軍從第二輛下來，兩個人帶著保鏢往夜市方向走去，四名保鏢分列兩側，隔開了一段距離跟在後面，不近不遠的，剛好夠把兩人和周圍的人群隔開一道看不見的線。
夜市攤販們正在忙碌，炒麵的、烤串的、煎餅的，各人各事。一個正翻著鐵板上肉串的老闆最先看見了趙文強，手裡的鏟子頓了一下，隨即臉上堆出笑來：“強爺。”
趙文強朝他點了下頭，腳步沒停。往前走幾步，又一家攤位的老闆娘從烤爐後面探出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慣了的熟稔和客氣：“強爺來了啊。”
趙文強又點了一下頭，像是跟人打了個照面就繼續往前走。
秦建軍跟在趙文強身邊，目光從那些攤位上掃過去。
烤爐後面的老闆們臉上的表情他看得清楚——那裡面有客氣，有緊張，有那種見了該見的人之後不知道是該迎上去還是該躲開的複雜。
秦建軍沒有說話，他把那些表情一個一個收進眼裡。
趙文強走到夜市中間一段稍微空一點的位置停下來，轉過身，用手朝整條街劃了一圈：“這條街叫寶盆街。據說明朝沈萬三在這裡得到了一個聚寶盆，成了首富。”
他放下手，看著秦建軍，“現在主做夜市，人流量大，生意火爆——是所有生意人眼裡的一塊肥肉，也是全莞城事端發生最多的地方。”
秦建軍順著趙文強的手勢看了看四周。
鐵板上的油還在滋啦響著，食客們的聊天聲、酒杯碰撞的聲響、遠處摩托車碾過路面的動靜，混在一起織成一張厚實的聲網。
秦建軍轉回頭來，看著趙文強：“強爺要我怎麼做？”
趙文強把手背到身後，站在夜市暖黃的燈光裡：“我給你來管，保證咱們這一塊的管理費正常收繳。我給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秦建軍道：“管理費是什麼？”
“就是保護費的意思。”
趙文強道：“這裡的商家給我們交錢，我們就保證不找他們的麻煩。別人找麻煩，我們也幫忙解決。”
秦建軍聽完，沉默了一瞬，他偏頭看了看旁邊一個正在低頭烤串的老闆。
那老闆的後背微微弓著，手裡的夾子正翻著鐵架上的雞翅，動作熟練但帶著一種日復一日的機械感。
秦建軍把目光收回來，看著趙文強：“我聽說過保護費。就是道上的人找一些做生意的人要錢，不給錢就砸了他們場子，讓他們的生意做不下去，是吧？”
趙文強道：“是這個意思。”
“我覺得這樣不好。”
秦建軍開口道。
趙文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聲音裡的隨意收了一點：“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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