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強沒再接話，他看了秦建軍好一會兒，夜風把他們之間的煙氣吹散了又聚起來。他把雪茄換到左手，抬起右手拍了一下秦建軍的肩膀，拍了之後沒有立刻拿開：“一個月。就一個月，按你的來。這條街你要是能攏住，我服你。”
秦建軍點了下頭，嘴角壓著：“等著瞧就行。”
趙文強收回手，轉身往車那邊走，腳步不快不慢。走了兩步他偏過頭來，聲音從肩膀那邊遞過來：“別讓我等太久。”
秦建軍站在原地，看著他鑽進車裡，車門關上，兩輛車掉頭駛進了夜色，尾燈在街角閃了兩下就沒了。
秦建軍沒有立刻走，他轉過身，目光從街口收回來，落在那排亮著的攤位之間。
夜風裹著炭火的煙氣從他臉上掃過去，他站了兩三秒，把手插回褲兜裡，朝夜市走了進去。
他沿著寶盆街走了一個來回。
鐵架上的肉串還在冒著油泡，炒麵的鍋鏟碰著鐵皮邊緣響得清脆，塑膠椅腿在地面上刮蹭的聲響斷斷續續。
每一家攤位的老闆都在忙，沒人多看他一眼。
秦建軍走完那條街，站在街尾的路燈下面，又站了幾秒，然後轉身往回走。他的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已經在轉了。
第二天一早，趙文強的電話打了過來，說在辦公室等他。
秦建軍推門進去的時候，趙文強正站在辦公桌前，手裡夾著一根剛點著的雪茄，屋裡有一股淡淡的煙味。
他沒看秦建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樓群上，等秦建軍走到沙發前面站定了，他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文強把雪茄從嘴邊拿開，聲音不高不低地落下來：“昨晚我睡不著，想了半宿。”他頓了一下，目光定在秦建軍臉上，“你說得對，我不差錢。”
秦建軍站著沒動，等著他把話說完。趙文強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前面，沒有坐，而是站在茶几邊沿，兩隻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我混了三十年，踩過人，也被人踩過，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拳頭和膽量。你那套得民心者得天下，我聽過，但沒信過。”
他直起身，朝窗外偏了一下頭：“昨晚我躺在那張床上想了很久。你說的名聲，你說的擁護，這三十年我其實沒真正擁有過。怕我的人多，但願意幫我的少。”
他轉回頭，看著秦建軍，手裡的雪茄被他按進了菸灰缸裡，按得很用力，菸頭在缸底被碾碎了才鬆開手：“行，就按你說的來。這條街我給你，一分錢保護費不碰。你用你的方式去攏人，去開店，去賺名聲。我給你一個月，如果你能在這條街上立住腳，我給你更大的地方。”
秦建軍看著趙文強，開口的道：“強爺，我說了，你賭贏的是名利雙收。等著看。”
趙文強點了下頭，沒有再說話，他轉身走到窗戶前面，背對著秦建軍，看著窗外那些高低錯落的樓頂。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雪茄在菸灰缸裡最後一點餘煙消散的細響。
秦建軍轉身出了門。走廊裡的燈光從他頭頂落下來，他走得快而穩，拐過彎的時候他的拳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
寶盆街的夜市正在出攤，鐵架和塑膠椅子從牆角搬出來擺開，油鍋重新點上了火，空氣裡開始有油煙和炭火的氣味往上翻。
秦建軍站在街口，看著那排正在被點燃的爐灶一爐一爐地亮起來，日頭從樓頂斜斜地照下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他往前走了一步，踩進了那片光裡。
……
回到出租屋裡，那盞舊檯燈亮著，燈罩邊沿有一道裂紋，光從裂縫裡透出來在牆上畫了一條細細的亮線。
秦建軍靠在床頭，白冰枕著他的胳膊，被子堆在兩個人腰間，窗外的夜風把窗簾吹得微微動了一下。
白冰仰頭看他，眼睛裡的光比檯燈還亮：“老公，你說真的嗎？強爺把寶盆街給你管了？”
秦建軍偏過頭來，另一隻手捧住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那當然，不然我還會騙我老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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