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的動作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個斧頭幫徒剛撐著地站起來，腿還沒伸直又被人一腳踩回去了。
獨眼仰躺在地上，左臂的血淌了一小灘在水泥地面上，他的臉被路燈照得發白，那隻掉了斧頭的手垂著，沒有動。
王子姣的輪椅停在了巷口拐角，攔住他的老頭已經收了鍋鏟退到了一邊。
王子姣縮在輪椅上，紗布被鏟子磕歪了一塊，頭髮從底下散出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掏出來的鵪鶉。
一個治安員舉著槍掃了一圈，手指微抬著：“都拷起來帶走！”
一個攤販急了，往前邁了半步，手裡的鐵勺還沒放下：“喂，治安同志，是斧頭幫來惡意鬧事，我們只是保護自己啊。”
年紀稍長的治安員把槍收回了槍套，朝他擺了擺手：“放心吧，帶回去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秦建軍站在街中央，腳邊是獨眼那把被踩彎了的短斧。他聽了這話，朝那個攤販點了一下頭：“沒事，我們都跟去調查吧，走。”他轉身看了一眼張兵和陳軍，兩個人正扶著肩上的傷相互撐著站著，他朝他們抬了一下下巴，然後跟著治安員往警車方向走去。
治安員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簡潔乾脆：“受傷的送醫院，沒傷的帶回所裡！”
被拷起來的斧頭幫徒低著頭一個個被押上了車，王子姣的輪椅被人從後面推著，石膏手臂在燈光下白得晃眼，整個人縮在椅背裡。獨眼被兩個人架著上了第二輛車，左臂上的血還在往下滴，被布條纏了一下止住了。七八個攤販也上了車，秦建軍坐在靠窗的位置，車窗外的寶盆街正在一點一點往後退，鐵架翻倒在路邊的樣子從視窗滑過去，然後是那家剛掛上招牌的同鄉飯店的門頭，燙金字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治安所裡燈光白亮，大廳的長椅上坐著十幾個攤販，有人手上有傷還沒來得及包紮，有人袖口被扯破了，但臉上的表情比剛才在街上鬆了不少。秦建軍站在窗邊，靠著牆，兩隻手插在兜裡。
一個穿藍圍裙的老闆湊過來，臉上的油漬還沒擦乾淨，聲音帶著一層“我有點慌”的急切：“軍老闆，我們沒事吧？我家裡還有老父親要照顧——可不能坐牢啊。”
秦建軍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輕鬆：“放心吧沒事的。你們是正當防衛，我是見義勇為。坐牢的是他們，我們很快就能走了。”
藍圍裙老闆看著他，表情鬆了一點，但還沒完全放下來：“希望吧。”
門被推開了，年紀稍長的治安員和那個年輕些的一起走進來。治安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走到大廳中央，目光掃了一圈屋裡坐著站著的人，聲音不高但清楚：“好了，對方已經承認了，是受王泰山指使來報復和鬧事的。你們留下聯絡方式就可以走了——到時候審判需要你們出庭再聯絡你們。”
藍圍裙老闆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又驚又喜：“我們真的可以走了嗎治安同志？”
治安員笑了笑，偏頭看了一眼窗邊站著的秦建軍：“感謝你們的軍老闆吧。他雖然年齡不大，但腦子太強了——把法律的武器用得太麻溜，才保護好了你們。”他轉回頭看著那排攤販，“祝你們都生意興隆。走吧。”
秦建軍從窗邊走過來，伸手跟治安員握了一下：“謝謝治安大哥，那我們走了。”他鬆開手，轉過身，對著屋裡還坐著的那十幾個人，聲音提了一度，帶著笑意，“走吧，回去喝酒慶祝去。”
藍圍裙老闆第一個站起來，其他人跟著起身，長椅上的，牆邊靠著的，門口站著的，一個接一個地朝門口走去。
秦建軍走在最前面，推開門，走廊裡的燈光打進來，把他整個人照得亮堂堂的。
……
此時白四海的客廳裡，窗簾已經全拉開了，日頭從落地窗外湧進來，在淺色的地磚上鋪了一大片亮堂堂的光。
白四海難得沒有坐在辦公桌後面，而是站在窗邊，手裡夾著那根雪茄，但沒有點，只是在指間轉了兩圈。
瘋狗站在他側後方，剛把話說完，白四海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什麼，王泰山讓斧頭幫的人去砸那個打工仔的場子，被打工仔暴打一頓之後反而被抓了？”
瘋狗點頭，聲音裡也帶著一層離譜的餘震：“是的，真是太絕了。那小子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居然早已經聯絡好治安，守株待兔，甕中捉鱉，將斧頭幫和王家人全滅。”
白四海把雪茄擱在窗臺上，兩隻手叉在腰上，來回走了兩步，停下來，看著瘋狗，篤定道：“牛啊牛，看來我對他是看走眼了。我以為他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打工仔，沒想到他卻是深藏不露的天才。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變化龍——是我看走眼了。”
白母原本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聽到這話放下了手機，抬起頭來，確認道：“這麼說來，我們女兒跟他，其實是登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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