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鄉飯店門口,日頭照在招牌上,燙金的字面反著光,遠看像一排在燒的小火苗。門前的臺階上站了幾個人,有人還在等位,有人蹲在路邊端著碗吃麵,碗裡的湯還冒著熱氣。
大堂裡面十幾張桌子坐滿了人,碗筷碰撞的聲響和說話聲混在一起,服務員端著盤子在人縫裡擠來擠去,後廚的門簾被掀開又落下,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響從縫隙裡透出來。
一輛轎車在門口停下來,車窗搖下來半截,裡面探出一張臉:“喂,裡面還有位置嗎?”
張兵站在門口,腰上彆著對講機,朝車裡擺了擺手:“不好意思老闆,早滿了。”
車窗搖上去,車子又開走了,尾氣在日光裡浮了一下就散了。第二輛車緊跟著靠過來,車窗也搖了下去,裡面的人還沒開口,張兵已經先朝他擺了擺手,那人沒說什麼,踩了油門就走了。
白冰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站在秦建軍旁邊,看著第二輛車掉頭離開的背影,聲音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老公,咱們這生意也太好了吧。”
秦建軍站在門框邊,兩手抱在胸前,日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暖和的光裡。他偏頭看了白冰一眼,嘴角彎著,聲音裡帶著一種“這才到哪”的從容:“早在預料之中——看來我起飛的時間已到。”
白冰偏頭看他:“什麼起飛的時機啊?”
秦建軍剛要開口,街口那邊傳來幾聲車喇叭的聲音,不急不躁的,像在打招呼。他偏頭朝街口看去,一輛黑色轎車正從那邊開過來,車速不快,車窗全搖下來了,一隻手從窗戶伸出來朝他擺了擺。那隻手他認識。
秦建軍嘴角那點笑收了一下又重新彎起來,他看著那輛車慢慢靠近,日光在前擋風玻璃上折了一道光又散開了,像一面鏡子在人臉上閃了一下。
白冰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她看清了那隻手,也看清了後座裡那張正探出來朝這邊看的臉,她的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收回來,落在秦建軍的側臉上。
秦建軍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從胸前放下來,往前邁了一步,像是準備迎一個人。
街口那輛車的輪子碾過地面,車速又慢了一線,在日光底下緩緩滑了過來。
白四海的車停穩了,後座門推開,白四海先邁了一條腿出來,踩實了地面才站起身。今天他沒穿那身慣常的深色外套,換了一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看起來比上次在別墅裡見的時候隨和了些。他站在車門旁邊,看了秦建軍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看了看白冰,然後把車門關上,往同鄉飯店門口走了兩步。
白冰站在秦建軍旁邊,手裡的賬本還沒合上,筆夾在指縫裡,看著白四海走近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多了一層“你怎麼來了”的意外:“爸。”
白四海站住了,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從白冰臉上移到秦建軍臉上,又移回白冰臉上。夜風從街口灌過來,把他襯衫的下襬吹得微微動了動,他沉默了兩三秒,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但帶著一層“我認了”的沉:“爸得向你們道個歉啊。”
白冰的眉頭動了一下:“道歉,道什麼歉啊?”
秦建軍站在門框邊,嘴角彎著一個不深不淺的弧度。他偏頭朝旁邊的張兵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下巴抬了一下,做了個遞的手勢。張兵會意,從兜裡掏出一支雪茄遞過來,秦建軍接過來叼在嘴裡,張兵又掏出打火機湊上去,火苗在菸頭上舔了一下,秦建軍吸了一口,煙霧從他唇縫裡散出來,被夜風扯散了。他把雪茄夾在指間,看著白四海,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層“你覺得呢”的從容:“他當初說我永遠都只能是個打工仔,配不上你,配不上白家——但他看走眼了唄。”
白四海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反駁。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裡的沉翻上來變成了承認:“是的,我得承認,長江後浪推前浪,你確實讓我刮目相看,讓我佩服。”
他頓了一下,看著秦建軍,聲音又沉了一度:“我白四海能有你這樣的女婿,我很高興。”
秦建軍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彈了一下灰,看著白四海,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所以呢?”
白四海看著秦建軍,他身後的車還沒熄火,低沉的引擎聲在日光裡輕輕震著。
他偏頭看著站在飯店門口的秦建軍,聲音提了半度:“所以,我來接你們回家。我會向所有白家的親戚朋友,向全莞城宣佈——你是我白家的女婿!”
秦建軍站在門口,雪茄夾在指間,他聽了這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朝路邊彈了一下灰,搖了搖頭:“不不不,雖然你是莞城首富,可能很多人能以當你女婿為榮。但真正的強者,從不借別人的頭銜炫耀——因為,我自己有能力成為強者,甚至超越你。”
白四海沉默了半拍,看著秦建軍,日光在兩個人之間鋪了一層亮亮的薄光:“你以前這麼說,我肯定覺得你瘋了。但是你現在說的——我信。你有大才,如果再得我幫你一把,你會很快紅透莞城半邊天。”
他偏過頭,看著白冰:“女兒,跟他說說,我們回家吧。”
白冰站在秦建軍身側,手裡的賬本已經放下了,兩隻手垂在身側。她的目光從白四海臉上移到秦建軍臉上,開口詢問:“老公……”
秦建軍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在日光裡穩穩地停了兩秒,然後他轉回去,面對著白四海,聲音不高但清楚:“不,我們現在不能回去。”
”?麼什為“:他看頭抬冰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