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鸝沒看那隻錦盒,她的目光落在宗三夫人的手背上,那裡有幾道細紋,是常年握筆或握剪刀留下的。
“恕我粗俗鄙陋。於我而言,包的價值是把需要的東西裝進去。不漏破、不斷繩、不被淋溼,就是一個包存在的全部意義。其餘的品牌價值,對我而言都不重要。”
她頓了頓,手指在身側蜷了蜷。護工制服的袖口磨出了毛邊,線頭翹著,蹭過手腕時有些癢。
“這個包跟著我也是暴殄天物。我用帆布包更踏實。劃破了捨得換,淋了雨不心疼,背去菜市場裝土豆,髒了就拿刷子刷一刷。”
旁邊有個女傭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又趕緊繃住。另一個女傭用手背捂著嘴,眼睛彎了彎。
黃鸝低下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手指在身側蜷緊,指甲抵著掌心,壓出一小片白。
“所以,謝謝三夫人。心意我收下了。”
宗三夫人看著她,手指在錦盒邊緣收緊,又鬆開。她往前走了半步,想拉黃鸝的手,又收回,手指在空中虛握了一下。
“不錯,不錯。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我見了太多追求名牌名包的人,你還是我見過第一個這麼清醒實在的。”
她轉過身,把錦盒遞給旁邊的女傭。女傭接過去,手在抖,抱得很緊,像抱著什麼燙手的東西,快步退到人群后面。
“包你可以不收——”宗三夫人從手包裡抽出一張卡,手指在卡面上摩挲了一下。卡是銀色的,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但這二十萬獎金,你必須拿著。”
她把卡塞進黃鸝手心。卡面冰涼,邊緣硌著黃鸝的掌心,像一塊小石頭。
黃鸝的手指在卡上收緊,又鬆開。她往前推了推,卡面蹭過宗三夫人的指尖,發出很輕的摩擦聲:“三夫人……”
“在我這裡,幫了人就該被酬謝。”宗三夫人的手指按在卡上,沒讓黃鸝推回來。
“你是想讓我做個不知感恩的人嗎?”
黃鸝的目光落在卡面上,看見自己的指紋印在上面,歪歪扭扭的。
“而且你不收,”宗三夫人的聲音低了一分,手指在卡面上按了按,“不是替我省錢,是讓我欠著一筆還不清的債。你想讓我這輩子,都覺得虧欠你嗎?”
黃鸝看著手裡的卡。銀色的卡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又看看宗三夫人的眼睛,那眼睛很亮,沒有退讓的意思,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往上彎著。
她深深低下頭,“那就謝謝三夫人。”
宗三夫人笑了。她轉過身,看向宗二夫人。她的嘴角往上揚著,手裡的酒杯在指間轉了一圈,紅酒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痕。
“二嫂,這的確是個難得的好孩子,能力也足夠專業。你家阿紂不是一直有失眠症嗎?”
宗三夫人往前走了半步,“從今晚起,就讓黃鸝去照顧阿紂吧。”
黃鸝的眼皮驚跳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卡上收緊,她抬起頭,看向宗二夫人,又看向宗三夫人。
宗梔的手還攥著她的袖口,手指收緊,指甲陷進布料裡,扯得她往旁邊帶了半步。
宗二夫人把酒杯放到吧檯上,她看著黃鸝,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
“三弟妹,阿紂的事,我做不了主。得問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