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青禾吃過早飯,換了身出門的衣裳,叫上三個小的,自己駕了輛馬車便出了門。
她要去牙行,買鋪子。
之所以帶上雙胞胎和柳青芽,是刻意要讓她們多見見世面。
以後這一大家子要在青州立足,不可能什麼事都靠她一個人撐著。
三個妹妹遲早要獨當一面,多帶她們看、帶她們聽、帶她們想,讓她們見識見識買賣是怎麼談的,人心是怎麼揣摩的,比在屋裡紙上談兵強一百倍。
至於柳翠萍姐妹倆,蘇青禾沒叫。
奔波了這麼多天,又經歷了流匪那檔子事,擔驚受怕的,好不容易消停了,讓她們在家好好休息調整。
再說帶孩子本身就累人,安安康康兩個小傢伙精力旺盛,一天到晚不是爬就是翻,看護的人片刻都不得閒。讓她們留在家裡歇著,正好。
馬車沿著青石板一路往城南走,約莫小半個個時辰,就到了永寧街。
永寧街是青州出了名的中介一條街,一整條街全是做中介生意的,房產、田產、奴僕買賣,全在這條街上談。
路兩旁的牙行一家挨著一家,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幌子,大的小的,新的舊的,看得人眼花繚亂。
蘇青禾趕著馬車慢慢駛過去,目光在兩旁的幌子上掃了一圈,最終挑了最大的一家停下來——
三開間的門面,黑底金字的牌匾上寫著“萬盛牙行”四個大字。
馬車剛在門口停下來,一個穿青布短打的年輕夥計就迎了上來,一張笑臉跟開了花似的,一邊搓著手一邊問:“姑娘,是典是贖還是買賣?”
他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腰帶上彆著一把黃銅小秤,那是牙行夥計的標誌,專門用來稱金銀的。
蘇青禾把馬鞭丟給他:“我想找兩間鋪子,位置要好一些的,最好是臨街、人流量大的地段。”
夥計一聽,笑容又深了幾分,連忙說:“姑娘您算來對了!咱們萬盛牙行,青州城裡所有的房鋪資源最全,沒有比我們更齊整的了。您裡頭請,我們吳爺親自跟您說。”
他招呼店裡跑腿的小廝出來牽馬,自己則側身讓開道,右手往門裡一引,動作麻利得像做了千百回。
蘇青禾回頭朝三個妹妹使了個眼色,便領頭跨過了門檻。
外頭日頭正好,堂內卻因為進深大的緣故,光線暗了幾分。
迎面是一面半舊的屏風,畫著一幅山水圖,有些年頭了。
夥計引著她們繞過屏風,堂內的景象這才豁然開朗。
左手邊一排黑漆高櫃,櫃頂堆滿卷宗簿冊,櫃門上貼著紙條,分寫著“東城”“西市”“南關”“北渡”等字樣。
一個頭戴方巾的賬房先生正伏案抄錄,聽到有人進來,只抬眼瞥了一下,又低下頭去繼續忙他的。
右手邊擺著五張花梨木太師椅,兩兩相對,中間各夾著一張茶几,几上擱著粗瓷茶碗,碗底還沉著沒瀝乾的茶渣。看來今天早上已經接待過好幾撥客人了。
最裡頭一張八仙桌後,坐著箇中年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麵皮白淨,下巴上留著一綹山羊鬍,穿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領口處露出一截細金鍊子,鏈子那頭拴著一枚象牙小印,是官府發的“牙帖”,說白了就是官方認證的執業憑證。
有這個章在,才算是正經的官牙,做的買賣才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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