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熱水蒸騰出來的潮溼味道,但已經被周媽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柳氏躺在炕上,頭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帶著一抹虛弱的笑意。
她旁邊並排放著兩個襁褓,裹著用棉布改制的小被子,只露出兩張皺巴巴的小臉。
柳氏虛弱地笑了一下:“禾兒,你看看你弟弟們。”
兩個新生兒都閉著眼睛,皮膚紅通通的,像兩隻剛出籠的小包子。
他們的頭髮又黑又密,貼在頭皮上,小手握成拳頭,舉在腦袋兩側,睡得正香。
蘇青禾在炕邊蹲下來,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嬰兒的小拳頭。
那小拳頭居然本能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力氣還不小。
她看著那兩個皺巴巴的小東西,嘴角彎了彎:“真醜。”
柳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剛出生的孩子都這樣,過幾天長開了就好看了。你剛出生的時候比他們還醜呢。”
頓了頓,她又問,“你……喜歡他們嗎?”
蘇青禾想了想,誠實地答:“喜歡談不上,才剛見面,又不熟。但是……”
她把包被掖好,聲音低下來,“他們是活的,熱乎的,是我們家的。這就夠了。”
雙胞胎也擠了進來,趴在炕邊,好奇地盯著兩個新生兒看了又看。
蘇青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個嬰兒的臉蛋,那觸感軟得讓她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好軟啊!”
蘇青果也湊過去,看了半天,認真地評價了一句:“像兩隻小猴子。”
柳氏又好氣又好笑,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和你阿姐一樣!有這麼說自己弟弟的嗎?”
屋裡響起一陣輕快的笑聲,沖淡了一夜的緊張和疲憊。
趙奶奶在一旁收拾好藥箱,叮囑道:“月子裡好好養著,別下地,別碰冷水,別吹風。兩個小子雖然足月,但雙胎終究比單胎弱一些,餵養要精心。過兩天我再來看。”
周媽連連應聲。
蘇青禾不放心,堅持要送趙奶奶和趙大夫回家。
趙大夫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坐了一夜有些發僵的腰腿,感慨道:“雙胎能順產,母子平安,不容易啊。你們家總算有男丁了,往後你們母女幾個也算有依靠了。”
趙奶奶也在一旁笑著附和:“可不是嘛,你娘往後在村裡走路,腰桿也能直起來了。兩個兒子傍身,看誰還敢說三道四。”
蘇青禾聽了,只是笑了笑,沒有出聲。
她們母女幾個並不需要靠兩個剛出生的嬰兒來給自己撐腰。
但這個時代的認知就是這樣,她沒必要逢人就講什麼男女平等,更沒必要跟人說其實女人才能真正的傳宗接代——
線粒體DNA只通過母系遺傳,無論生男生女,線粒體基因都100%來自母親,這是科學上可追蹤的母系血脈。
時代還沒到那一步,她不會逆勢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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