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章逸自然看出她老子臉色不好,便貼心地道:“爹,要不我去跟岳父談談?他好歹是承兒的外祖,我跟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把供貨的賬期放寬一些,等江南那批貨到了,咱們就不會那麼被動了。”
沈萬貫此時再拿不出別的辦法來,只能擺了擺手,聲音明顯沒精打采,跟連日病著他虛弱的樣子正好相襯:“你去試試。不行就讓你媳婦跟你一起。”
沈章逸又去了嚴家。
嚴老爺寫了一封信,說願意給沈家絲綢鋪子放寬三個月的賬期,但條件是——這三個月鋪子的進出貨賬目,由沈章逸經手簽押,嚴家才認賬。
沈章逸雙手接過信,掃了一眼,把信收進懷裡,朝嚴老爺拱了拱手:“多謝岳父。”
沈章逸拿著信回到沈家時,沈萬貫正靠在榻上,臉色蠟黃,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
他看見次子進來,抬了抬眼皮,沙啞地問:“嚴家怎麼說?”
沈章逸把信遞過去。
沈萬貫接過,看完之後,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幾分。
這封信說白了,就是要他沈萬貫把鋪子的賬目交給老二管。他做了大半輩子生意,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鋪子的命脈,要被老二捏在手裡了。
他沉默了一陣,乾瘦的手指捏著信紙,指節發白。
沈章逸站在旁邊,沒催促,也沒多話。
許久,沈萬貫閉了閉眼,長長出了一口氣:“籤。”
他提筆在信上畫了押。
事到如今,他沒有別的選擇。江南那批貨還沒到,嚴家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得罪了嚴家,他這座鋪子連一個月都撐不過去。
自那以後,沈章逸幾乎天天坐進絲綢鋪的櫃檯。
他查賬、對賬、簽押、發貨,樣樣都過他的手。
夥計們一開始還不太適應,但沈章逸做事利索,賬目清楚,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沈文翰是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事的。
那天他照例去絲綢鋪支銀子,老掌櫃卻賠著笑臉說:“大少爺,這幾日的賬,得二少爺簽押才能支。”
沈文翰當時沒說什麼,只冷冷看了老掌櫃一眼,轉身走了。
他想起那天在茶樓裡聽到的話——爹要把產業都留給老二。
當時他還半信半疑,如今看來,還有什麼好疑的?
爹果然是最疼老二的,最賺錢的鋪子,還是交到了老二手上。
沈文翰原本因為劉把頭黑吃黑而生出的那一點愧疚和懊悔,頓時一點也不剩了。
他甚至隱隱覺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沒什麼好懊悔的。
反正那批貨無論是落到劉把頭手上,還是落到老二手上,對他來說都沒什麼區別——都沒到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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