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金奶奶心裡正嘀咕，這人還沒死，縣城裡的壽衣店怎會做生意都做家門口來了？轉念一想，貴爺親自引薦，怕不會是這麼簡單的目的——這才值幾個錢呀！金金奶奶是不可能為表孃破費的，能省則省，活人尚且如此，何況死人。
果然，貴爺開門見山地說了，白鬍子是白事行業的中間人角色，專做死人生意。
金金奶奶一聽“生意”，就像嗅到了錢味似的，趕緊端上早上剛熬的一壺鹹奶茶和乾巴招待貴客。
金金爺爺和金金爸爸也在場，有貴爺這樣的老熟人從中潤滑，和白鬍子的溝通十分順暢。以前聽聞過凡事分紅事與白事，有一類人專門從事白行當，其中不乏花樣百出的，都是用死人做生意，給活人講出各種花裡胡哨的故事，賺的都是活人的錢。
白鬍子也開門見山地說了，他的一個客戶從小沒母親，跟著老父親長大，上個月老父親剛去世，這個客戶最近總夢見她父親說一個人在那邊孤單，請大師去墳上看過，破解的辦法就是給這個單身的老父親找個伴，這樣就有人陪他了。內蒙古的這個村子並沒有這個風俗，主要是活人都還那麼多打光棍，誰曾料過死人還有這等需求。
白鬍子反覆強調，他只是中間人，客戶都是買家方面在溝通。
原來白鬍子乾的這種買賣是一種違法行為，這種死人生意雖說不普遍，只在極少數觀念落後地區存在，但也是被地方命令禁止了的，所以頂風作案的這些人，從賣家到中間人到買家，衍生出多個環節，只是為了隱藏掉買賣雙方的資訊，確保萬無一失。白鬍子的渠道主要鋪在山西、陝西、山東一帶，屍體按鮮屍、溼屍、乾屍三個等級劃分出市場價，剛死不久還未下葬的新鮮女屍喊價在七萬元左右，死去一段時間但還沒化成白骨的溼屍喊價在五萬元左右，而死去多年只剩下白骨的女屍喊價在兩萬元左右。
一聽這報價，金金奶奶激動得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但又努力剋制自己的興奮，畢竟趕集買賣那麼多年，討價還價這套是少不了的，肯定不會依喊價要錢，現在她是賣方，肯定是按高價來要。
金金奶奶提議先看看“屍體”，再回來談，如何？
貴爺沒吭聲，自知金金奶奶在盤算什麼，不過依表孃目前的情況看，仍屬於溼屍中較好的貨色，抬點價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說，市場需求那麼大，好的貨色他們也能抽成更多，水漲船高嘛。
白鬍子說，好，便跟著眾人往裡屋走去。
十二年前，貴爺大搖大擺走到村裡集市的燒麥攤前高調“亮貨”，表孃就在麵包車裡坐著，被金金奶奶一眼相中，幾經砍價後用兩千塊錢把表孃買回到這個家中，當一個生育的工具，當一個幹活的家畜。
十二年後，表孃生病在床尚未死去，這家人就帶著曾經做活人生意的人和如今做死人生意的人，明目張膽地走近表孃的床榻，用看待集市貨物的眼光審視她，用挑選目標貨物的動作檢查她，此時的表孃是一個待被估價的上等“鮮屍”。
看完“屍體”，一群人再回到桌前。
“大學生，有戶口，長得好！”
金金奶奶言簡意賅地說著，目的不為誇讚，只為壓榨表孃最後的價值——賣個好價。
以前金金奶奶總罵表孃讀書把腦子讀軸了，總罵她不聽命不安分，就連表孃出門她也罵招蜂引蝶，去年表孃回成都恢復的失蹤人口戶口，登記在她老家哥哥那本戶口薄裡，於是金金奶奶亮出了表孃新辦的成都身份證，證明這不是無名無姓的野屍。看到白鬍子見表孃後兩眼發光的樣子，金金奶奶更是自信能再抬點價格，表孃在盛產美女的川渝一帶都稱得上美人，更別提在這窮鄉僻壤的苦寒之地，等她死後再好好打扮打扮，不愁賣不出個好價錢。
“至少再添一萬塊錢。”
金金奶奶說到錢的時候，還是會略帶心虛，不料白鬍子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就爽快應承下來，看樣子金金奶奶的報價遠低於他的預期，所以趕緊把價格鎖死在八萬塊免得老太婆出爾反爾。金金奶奶哪兒懂白事的市場行情，能配葬的都是不差錢的家庭，經中間人這一倒手，普通的溼屍隨隨便便都能賣到十幾萬，何況表孃即將是一具病死的完好鮮屍，生前還是個準大學生，是個有戶口的四 川美女。
白鬍子就一個擔憂，表孃的孃家人會不會不同意找過來，到時候他可交不出屍體，他只負責收貨，至於銷售是另外的中間人。
金金爸爸讓他放寬心，說絕對不會。
若不是因為回了趟表孃孃家，金金爸爸或許也不會如此篤定。
白鬍子交了定金，說剩下的錢等表孃斷氣後通知他過來拉屍體，到時候再結清。
金金爺爺看著錢，瞳孔放大了數倍，討好地說，要不現在拉走吧，反正快死了。
白鬍子臉上瞬間凝固出一種恐怖的表情，說不上是輕蔑還是憤怒，抑或二者兼有。
“我只做死人生意。”
白鬍子此話一說，氣氛頓時顯得緊張，貴爺趕緊來圓場。
“做這行，什麼錢該賺，什麼錢不該賺，都有規矩，要是不小心損了陰德，影響子孫後代後悔都沒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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