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大皮靴踩在院裡的黃土地上，發出踏實的聲響。
順著視線望去，石桌旁坐著個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鼻樑架著黑框眼鏡。
鎮供銷社主任，老馬。
往日村裡人去供銷社買包鹽、打半斤煤油，這老馬眼皮都不夾一下，鼻孔能翹到天上去。
今兒個稀奇，自己搬個小馬紮坐在院裡，手裡捧著個粗瓷茶缸，規矩得很。
石桌上擺著兩瓶西鳳酒，兩罐包著紅紙的鐵皮麥乳精。
聽見動靜，老馬趕緊站起身。
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迎上前兩步。
“長生兄弟，可算把你盼回來了。”老馬搓著手，語氣熱絡。
李長生沒急著搭腔。
大噴子摘下來掛在屋簷下的鐵釘上。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甩幹手上的水珠，這才拉過另一個馬紮坐下。
摸出旱菸袋，往鍋裡摁菸絲。
老馬極有眼力見，掏出洋火，“嚓”地划著，雙手捂著火苗湊過來。
“馬主任，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這窮山溝，哪配得上您親自跑一趟。”
李長生就著火點燃菸絲，吐出一口青煙。
老馬乾笑兩聲，自己找臺階下。
“兄弟這話打老哥的臉了。以前是哥哥眼拙，沒看出你是條過江龍。現在十里八鄉誰不曉得，靠山屯拿了省裡特批的三萬畝山林，那可是金飯碗。”
湊近半步，壓低嗓門。
“哥哥今天來，想談筆買賣。秋天山裡的紅松子、林下參、榛蘑木耳，供銷社全包了。”
“價格按市價往上浮一成。咱們籤個獨家收購合同，咋樣？”
李長生抽著煙，沒作聲。
三萬畝林子，秋天的產出是天文數字。
供銷社吃下這批貨，轉手倒給城裡的食品廠和藥材公司，中間的差價能讓老馬賺翻。
高一成？唬外行還行。
“馬主任，這攤子太大。”李長生拿菸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秋天能出多少貨，我現在說不準。”
“再說了，縣裡藥材公司的採購員，前兩天也託人帶話過來，想搭條線。”
老馬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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