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端著一碗熱湯推門進來的時候,張晚湜正靠在床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腳步聲很輕,可張晚湜還是立刻就回過了神,轉過頭來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他手裡那碗湯上,嘴角彎了一下。
“這麼快?”
陳皮把碗擱在桌上,拉過椅子坐下來:“樓下廚房就剩這些了,你將就吃。明日我帶你去街上吃好的。”
張晚湜端起碗喝了一口。
湯是骨頭熬的,放了點青菜葉子,味道不算多好,可熱乎乎的,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她又喝了兩口,忽然抬起頭來看他:“陳皮。”
“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麼樣?”
陳皮正低頭看著她喝湯,聞言動作一滯。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眉心慢慢擰了起來:“什麼意思?”
張晚湜捧著碗,指尖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她沒看他,視線落在碗裡浮著的那片菜葉上:“就是隨便問問。”
“你要去哪兒?”陳皮又開口,語氣裡那點隨意的調子已經全沒了。
張晚湜頓了頓,把湯碗用手指攥緊,目光看向他:“就是……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剛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我只是隨便問問,你別當真。”她這句話說得有些心虛,目光從他臉上移開了。
陳皮的眉心擰得更緊了:“有多遠?你要回德國?”這是他能想到的、張晚湜口中最遠的地方。
“也許……比德國還要再遠些。”她緩緩開口。
陳皮沒有說話。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離她更近了些,抬手把她手裡的碗拿過來放到桌上,兩隻手撐在床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自己的影子裡。
他的臉湊近了些,目光又沉又直地看進她的眼睛裡:“不能去。”他聲音雖然不大,可壓迫感十足。
張晚湜很久沒有見過陳皮對她有這麼嚴肅的表情了,不自覺眨了眨眼。
陳皮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語氣又緩和了些:“若是非要去,也行。我跟你一起。”
說完他便靜靜地盯著她,似乎在等她點頭。
可張晚湜沉默了,陳皮眼神里立刻附上了慌亂:“你不要我了?你想丟下我?”
張晚湜看著他那雙眼睛。
她在裡面看到了很多她從前不認識的東西,有慌亂,有剋制,有那種快要溢位來可又被他自己死死摁住的什麼。
她搖了搖頭,抬手把他的頭髮往後撥了撥,語氣輕鬆了一些:“沒有,就是今天被綁的時候,突然覺得人挺脆弱的,難免想東想西的,你別多想。”
陳皮看著她,像是想從她的臉上找出點別的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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