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晚湜撐著地面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膝蓋打了一下顫，整個人就往側面歪了過去。
她還沒來得及扶住什麼，一隻手已經穩穩地扣在了她的胳膊上，力道不輕，剛好把她整個人兜住了。
她藉著那隻手的力站穩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過的位置，又看了看他的手。
他的手很穩，指節分明，掌心乾燥而溫熱，像是根本不用使勁就能把她拎起來。
“謝謝。”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
男人沒有回應，鬆開手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軍靴踩在朽爛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張晚湜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關了她不知多久的破屋子。
地上還有兩截斷掉的麻繩，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裡透進來的一線光。
她收回目光，跨出門檻。
院子裡橫著兩具屍體，就是方才那兩個人販子。一個臉朝下趴著，身下暗紅的血已經滲進了泥土。
另一個仰面倒在院牆根下，眼睛還睜著，額心一個彈孔，張晚湜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穿黑色軍裝計程車兵，分成兩列筆直地站在院門兩側，見他們出來，齊刷刷地立正行禮。
男人擺了一下手，他們又恢復了原來的站姿，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你叫什麼名字？”張晚湜跟在男人身後走出了院門。
外面是一條極窄的巷子，巷子兩邊的牆很高，把星光都擋了大半，只有盡頭透出來一片熱鬧的燈火和喧譁的人聲。
男人沒有回頭：“你不需要知道。”
張晚湜挑了挑眉，腳步沒停：“你救了我，我總得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是誰吧？”她想起方才他的手下叫他“張副官”，他姓張，又是張家人？
“我說了，我不是好人。”男人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冷淡而平穩：“救你只是順帶。我的人剛好在這附近辦事，你恰好在這兒而已。”
張晚湜沒有再追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條窄巷，巷子盡頭連著一條稍寬些的街，街面上的燈籠比方才她被人潮裹挾時看到的稀疏了些，可依舊熱鬧。
男人在街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一個士兵從後面快步跟上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兩句什麼。
男人微微頷首，士兵便退到了一旁。
“往那個方向走。”男人抬手朝街的南面指了一下，“走過兩個路口，會看到一家掛著青布幌子的藥鋪。
藥鋪對面就是百樂京最大的一家客棧，你的同伴應該在那裡。”
張晚湜看著他指的方向，又偏頭看了看他的臉，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內容精確得不像隨口一說：“你怎麼知道我的同伴在哪裡？”
男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