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跟著十幾個抬東西的男人，抬著幾口黑漆漆的木箱，箱子上貼著白色的封條。
再往後是一頂紅轎子，轎簾垂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轎子旁邊跟著一個穿黑袍的老者，手裡拄著一根纏著紅布的長杖，走路的步子又慢又穩，像是踩著什麼看不見的鼓點。
“來了。”陳皮輕聲開口。
張晚湜已經換上了婚服。
那是一身暗紅色的嫁衣，料子算不上好，繡工卻極繁複，領口和袖口都綴著一排排細密的銀飾，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面上戴著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皮看了她一眼，眉頭擰著，嘴唇抿得緊緊的，他抬手把她的面紗又理了理，把邊緣壓實了些。
張千軍從懷裡摸出幾張黃紙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幾筆，然後站起身來，朝著送親隊伍的方向把符紙往空中一拋。
那幾張符紙在半空中無火自燃，燒成幾團灰燼，灰燼散開的瞬間，林子裡的風驟然變了方向。
一股濃重的大霧從地底升起來，白茫茫的，厚得像棉絮，幾息之間就把整條路都吞了進去。
送親隊伍裡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霧弄得措手不及，吹鼓手停了吹打，抬箱子的人放下了箱子，互相喊著話，聲音在霧裡悶悶地傳著，分不清誰在哪兒。
“走。”張海樓低喝一聲。
幾人趁著濃霧摸進了送親隊伍裡。
張日山和張海樓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那頂紅轎子，轎子裡的新娘還坐著，大約也被這大霧嚇到了，一動不動。
張海樓掀開轎簾，裡面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臉上塗著濃豔的妝，一雙眼睛驚惶地看著他。
張海樓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一把將她從轎子裡帶出來，交給了身後的蛇娘。
蛇娘半扶半架著那姑娘，快速退到了路邊的樹叢裡，張晚湜在陳皮和蛇孃的掩護下鑽進了轎子，端端正正地坐好。
她剛坐穩，陳皮就把轎簾重新放了下來。他在轎邊站了一瞬，隔著簾子低聲說了一句：“我在外面。”
霧漸漸散了。
送親隊伍的人重新整頓了隊伍，吹鼓手又吹打起來，抬箱子的人重新上了肩。
那黑袍老者走到轎子旁邊，往簾子裡看了一眼，張晚湜隔著面紗和他對視了一瞬，他的目光又冷又濁，像是一潭發黑的死水。
他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隊伍便繼續往前走了。
蛇娘扮成了新娘身旁伺候的侍女，跟在張晚湜嬌子外，她的步子又輕又穩，一隻手虛虛地搭在轎沿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隨時準備抽出腰間的鞭子。
陳皮、張海樓張日山、齊鐵嘴、張千軍幾人混在隊伍後面，跟著抬箱子的男人們走著。
陳皮的目光始終越過前面的人影，落在轎子的方向。
走了一段距離，隊伍又停了下來。
張晚湜掀開轎簾的一角往外看，只見那些抬箱子的人把箱子放到了地上，然後從路旁的草叢裡搬出來幾具屍體。
那些屍體用草草掩蓋著，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有的已經發黑腫脹，有的還新鮮著，身上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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