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芽芽就自己一骨碌爬起來了。
她還惦記著昨天沒去店長叔叔那邊,婆婆做好的草鞋還沒給叔叔拿過去。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林嬸子早早就在灶邊忙活,炊煙裊裊地飄著。院牆邊還蹲著一溜人,都拿著牙刷在刷牙。
芽芽帶回來的兩支牙膏不大,人多不經用。哪怕大家都省得不能再省,每次只擠豆子那麼一丁點兒,二十多個人輪著用也眼看著要見底了。
有那捨不得的一天只刷一道牙,被方鐵生髮現了還要單獨說道一通。
芽芽咕嚕咕嚕漱完口盤算著,等下去叔叔店裡要多買幾支回來,吃完飯還要去摘些野蔥,那東西每次去都能賣掉,多摘點就能換好多支牙膏,夠大夥用上好久。
林嬸子瞅著手裡頭兩個紅薯,活了二十多年,她還是第一回見這樣的食物。
芽芽帶回來一共四個,兩個給了種塊莖最拿手的劉爺爺帶回去試著育苗,剩下兩個村長就交給林嬸子說是蒸了給大夥當早飯吃。
“這是紅鼠,擺攤老爺爺送的。”身後傳來芽芽清脆的嗓音。
林嬸子回頭,見小傢伙已經穿戴整齊,眉眼彎起:“囡囡起床了啊,這是要去哪?”
“去地窖瞧瞧,看看還差多少能擺滿。”芽芽揹著手,慢悠悠從林嬸子旁邊走過去,那背手踱步的模樣跟方老頭走路姿勢學了個八九成。
林嬸子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轉身把洗淨的紅薯放進鍋裡頭蒸。
“對了,林嬸嬸,您叫什麼名字呀。”芽芽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好奇地問。
林嬸子蓋上鍋蓋,眼神有些茫然,像是被問住了。
嫁過來五年了,村裡人都一口一個林家的叫著,久而久之,連她都快忘了自己原本也是有名字的,她叫什麼來著?
林嬸子盯著灶臺上氤氳升騰起的霧氣,似乎看見了娘那張溫柔的臉:“娃兒生在春天,就……叫春桃吧,像春天一樣有生氣,像桃花一樣水靈招人疼。”
“嬸嬸叫季春桃。”
說完,她拿起一塊擦鍋布,將那鍋蓋上的水汽一點點擦乾。
芽芽仰著小臉,一臉不解:“那嬸嬸您姓季,怎麼大家叫您林嬸子,不叫季嬸子呀?”
季春桃手上擦鍋的布頓了頓,低頭看著芽芽乾淨純粹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我嫁進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了,大家自然都叫我林家的媳婦,叫著叫著就成了林嬸子林家的。”
一旁剛過來聽了兩句的柳婆婆也跟輕輕點頭:“姑娘家大多都是這樣,沒出嫁前還有個小名,一嫁做人婦,就成了誰家的,誰娘子,本名倒是沒人記得了。”
芽芽皺著眉,她聽不懂這些道理,只覺得這個事情聽起來不對。
“為啥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在芽芽的觀念裡,名字是很重要的東西。
可林嬸子卻丟掉了名字,就好像……她整個人都藏在了‘林家媳婦’這個稱呼後面,連原本的自己都不見了。
“我以後叫您季嬸嬸,或者春桃嬸嬸,春桃嬸嬸好聽,好不好?”芽芽歪著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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