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二柱把四大捆乾柴架到大丫背上,粗硬的乾柴幾乎將身形乾瘦的嚴大丫整個裹住,只露出半個發頂。
他提起兩隻沉重的木桶,裡頭清水一晃一晃。
“姐,沉不沉,要不少背點。”
嚴大丫掂了掂肩上的挑子,“不沉,就這點輕得很。”
嚴二柱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又回頭看了看,他真覺得那片地兒的天比別處亮,比別處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牛他們弄出來的光亮,等明日安頓好,他打算尋個時機去瞧上一眼。大牛村裡也沒人了,也不知道他們仨一行還全乎不。
希望是齊整的吧。
二柱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前頭步履沉穩的自家大姐。
幸好他當初執意折返沒有跟著流民往南邊逃荒。
不然大姐都……
想起昨日在鎮上的情形,二柱心頭依舊陣陣發緊。
那時災荒蔓延,糧價飛漲,鎮上富戶早已攜家帶口走的乾淨,隨處可見走投無路的人家拖著自家妻女,等著牙人作價,好賣掉換上一口活命的糧食。
二柱帶著三丫一路顛沛,囊中羞澀,從鞋底掏乾淨最後一點碎銅錢在一戶人家換了一碗稀粥,姐弟倆分著喝了幾口,勉強撐住一口氣。
他本無心過問旁人慘事,這年頭人人自顧不暇,人人都可憐,哪會有心思去管其他苦命人。
可就在街角一處逼仄低矮的屋簷下,他看見了一個瘦的脫了形的女人,低著頭站著,沒有和其他婦人一樣哭泣,只是沉默地站著。
“哥,那,那女人我總覺著有些眼熟。”三丫扯扯二柱的袖子,小聲道。
“可能以前見過。”二柱掃了一眼打算換個方向離開,可目光掃過那張臉時,渾身驟然一僵。
“大,大姐?”
“哥,好像真是大姐。”
二柱沒說話,帶著三丫快步上前湊近,清清楚楚看清了那張低垂的臉上下巴右側一道小小的疤,那是幼時大姐揹著自己不小心掉下河溝時摔出來的。
大姐身旁的男人聲音刻薄冷漠:“你爹孃早就死了,你弟弟妹妹我聽人說也跟著全村人逃荒了,孃家人早沒了,你嫁到我家就是我的人,賣你換糧食天經地義。”
嚴大丫沒說話。
“大丫,不是我們心狠,是這年景……咱們真活不起了,我會讓大郎幫你找戶好主家,你力氣大幹活多,總比跟著我們好。”
“娘,跟她廢話啥,她力氣大有啥用,換到手裡的糧食才是正經的救命的。她吃的還多。嫁進來四年連個蛋都不會下,今年又是雪災又是大旱,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
聽著這些話,嚴大丫原本佝僂的背更彎了。
她不是沒有力氣掙脫。
早先在村裡,過年殺豬,她單手便能按住掙扎的肥豬,一身蠻力尋常男子都近不得身。夫家是鎮上做豆腐生意的,看中了她的一把子力氣,花了五百文娶她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