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年景,缺糧缺水,人都沒了豆腐生意也黃了。
僅憑那點賣豆腐攢的錢買不到供一家的吃用。
可她不知道跑到哪裡去,爹孃亡故,弟弟妹妹杳無音信。世道大亂,一個孤身女子逃出去,要麼餓死荒野要麼被人擄掠轉賣。鄉間閒話也捆著她,若是私自逃走,便要落個背夫私逃的汙名。
萬一弟妹還活在世上,這份惡名還要連累他們的臉面婚事。
她心裡甚至還生出一絲渺茫的念頭,或許大郎真能把自己賣到一個好人家,做個灑掃丫頭,能有口飯吃也挺好。
說不定還能攢出來一點月錢,往後若是有機會尋著二弟三妹還能給他們一點傍身錢。
“大姐!”
嚴二柱一聲喊,衝上前撞開大姐夫一把緊緊握住嚴大丫冰涼枯瘦的手腕。
嚴大丫那雙灰濛濛猶如死水一般眼眸,彷彿被一塊小石頭砸開的深潭,漾開一圈圈漣漪,一點點活泛過來。
她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風塵僕僕形容枯槁的弟弟妹妹,嘴唇微微發顫:“二柱……三丫?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喲,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還活著回來了?是不是逃到半路被人當累贅攆出來的?別指望我們家收留你們。”
“你!你憑什麼賣我大姐!”三丫氣沖沖將大姐護在身後,瘦瘦小小的一個丫頭,只到嚴大丫下巴那般高。
“她嫁進我家門便是我家婦,由我做主發賣,輪不到你們插嘴。”
嚴二柱把大丫和三丫都護在身後,看了一圈四周高聲道:“婦人若是遭夫家逼迫發賣,本是不合情理。我大姐孃家尚有親人在,只要孃家男丁出面領回,大姐就可以歸宗回孃家!”
這是嚴二柱逃荒途中聽一對母女說過的話。
大郎被他堵得一噎,禮法來說的確如此,不過……
他陰惻惻看向大丫:“大丫你可要想清楚。今日你若是敢跟著他們走,便是背夫逃歸。這名聲傳揚出去,不光是你,三丫將來還要說親嫁人,你的汙名會叫她一輩子抬不起頭來!”
這話正是捆住嚴大丫的枷鎖,她手腕一抖下意識要掙脫。
她之所以咬牙忍受一半是無路可去,一半便是怕自己的遭遇連累尚不知生死的弟妹。
三丫聽得眼眶通紅,緊緊抱住大姐的腰,“大姐,我不在乎什麼名聲,我便是一輩子不嫁人也不要你被人發賣,什麼臉面,這世道活著都艱難,咱們不要也罷!”
嚴二柱攥緊大姐的手,語氣堅定:“大姐,跟我們走,我們回村。我們還在你就是有孃家的人。”
嚴大丫嘴唇翕動,心中千迴百轉。
大郎見言語壓不住,牙行的人還沒到這,咬咬牙便打算強行拖了大丫過去。手才剛碰到大丫胳膊就被她狠狠一巴掌拍開。
“休要碰我!”
二柱也跟著使勁推了一把,大郎踉蹌著往後跌出去數步。
這嚴家怎麼個個都生得一身蠻力。
兩側人議論聲愈發大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