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帝說：“你倒是看得明白。”
林硯秋說：“臣只是覺得，陛下今日把趙知府叫來問話，又讓他回去查底子，已經夠那幫人喝一壺了。趙知府回去一查，周德昌的田產碼頭，周松濤的門生故舊，呂知微的底細，都得翻出來。查完了呈上來，陛下不用治他們的罪，光是把這些底子擺在那兒，那幫人就得老實一陣子。”
永和帝說：“那沈臨川呢？”
林硯秋說：“沈臨川跑了。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柳白元回頭去查周德昌，周德昌是出銀子的，沈臨川是寫文章的。周德昌一倒，沈臨川就沒了銀子。沒了銀子，他寫文章也發不出去。”
永和帝點了點頭，可隨即又說：“可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林硯秋說：“臣明白。”
永和帝說：“朕今日不治他們的罪，不是朕不想治。朕是不能治。朕要是因為一篇上疏就治了周松濤的罪，明天天下學子就會說，大景朝的皇帝，容不下一篇逆耳的文章。到時候，漕運改制的事，反倒沒人敢說了。沒人敢說，朕就聽不到真話了。”
林硯秋說：“陛下聖明。”
永和帝擺了擺手：“你別跟朕來這套。朕問你，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林硯秋說：“臣回去之後，把見聞錄整理出來，呈給陛下。再把各州縣的督辦章程落實了。漕運改制的事辦好了，那篇上疏的事，自然就沒人提了。”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說：“就這些？”
林硯秋說：“臣……還沒想好別的。”
永和帝把茶碗往案上一擱，聲音不大，可聽著有點沉：“林硯秋，人家能寫文章，你就不能寫？”
林硯秋愣了一下。
永和帝說：“你是什麼人？你是大景朝第一位六元及第的狀元公。朕給你賜的匾，‘文魁濟世’四個字，還掛在袁州府呢。你那支筆，比周松濤、沈臨川的差？”
林硯秋說：“臣不敢。”
永和帝說：“不敢什麼？人家寫文章罵你，你一篇不回。人家聯名上疏，你悶頭幹活。朕問你，你是怕寫不過他們，還是怕寫了之後，人家說你心虛？”
林硯秋沒說話。
永和帝說：“朕告訴你，你迴文章，不是心虛，是回擊。你寫了文章，天下人才知道，你林硯秋不光會幹活，還會寫字。你六元及第的底子在那兒擺著，你怕什麼？”
林硯秋站在偏廳裡，聽著永和帝的話，心裡慢慢品出味來了。
聖上這是讓他自己下場，跟沈臨川那幫人打筆仗？
聖上可以給他站臺，可以給他升官，可以帶他南巡，可以讓趙德明去查周德昌的底子。
可到了文章的事上，聖上不能替他寫。
聖上要是一個皇帝親自下場跟幾個讀書人打筆仗，那才是真掉價。
可林硯秋不一樣。
林硯秋是狀元，是文魁，是大景王朝的今科狀元。
他寫文章回擊，名正言順。
永和帝又說：“朕再跟你說一層。朕今日不治周松濤的罪，不治呂知微的罪，不治周德昌的罪，可朕讓趙德明去查了。查完了呈上來，朕不用治他們的罪，有時候不治罪，反而比治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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