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水西岸。
龐統立於渡口,手中火把將他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身後是正在登船的選鋒營將士。五千人分乘三百餘艘木筏、渡船,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依次入水。
趙雲策馬而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龐統身側,壓低聲音:“軍師,斥候回報,公孫康確實在撤軍,看勢頭是真要縮回襄平。”
龐統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望著河面。
漆黑的遼水在夜色中泛著冷光,木槳划動的水聲被兩岸蘆葦的沙沙聲蓋住,幾不可聞。
“公孫康此人,果然如我所料。”
龐統嘴角微揚,“謹慎過頭了。他怕我軍真有偏師繞道,怕襄平有失,怕他爹怪罪。這一怕,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這說明他腦子裡想的還是“守住門戶”,而不是“殲敵於野”。一個守成之將,遇上變局,第一反應永遠是縮回去。”
趙雲沉吟片刻:“末將有一事不解。若公孫康在半途醒悟,主力卻埋伏在首山附近等著我軍,那當如何?”
“問得好。”
龐統轉身看向趙雲,火光在他眼中跳動:“子龍,你率騎兵營渡河之後,不必停留,直接沿東岸向北急進,繞過首山,直插襄平以北三十里的虎頭嶺。”
趙雲目光一凝:“虎頭嶺?”
龐統看著趙雲緩緩解釋道:“虎頭嶺是襄平北面唯一的制高點。公孫度在襄平經營多年,城高池深,強攻傷亡太大。”
“公孫康正因為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敢縮回襄平死守。但他忘了一件事。”
“襄平城內的糧草,大多屯於城北的虎頭嶺糧倉。你佔住虎頭嶺,就等於掐斷了襄平的一半命脈。”
隨後龐統又看向一旁的趙琦:
“趙琦,選鋒營為先鋒,渡河之後推進到首山西南十里處,便停止前進,就地構築防禦陣地。”
“若是公孫康真的在首山設伏,選鋒營就給我頂住。選鋒營五千人,個個是百裡挑一的銳士,裝備最精良的甲械,養兵千日,用在一時。此戰就是檢驗成果的時候。”
“末將遵命!軍師放心,選鋒營絕不會給軍師丟臉。”
趙琦躬身抱拳說道,隨後轉身離去。
就在此時,旁邊的趙雲看著龐統,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軍師是讓選鋒營當餌?”
“是當釘子。”
龐統糾正道:“公孫康若設伏,必然以為我軍先鋒會撞上去。可他不知道,我根本不打算在首山跟他硬碰。他若不動,選鋒營就釘在那裡,掩護你抄他後路。他若動了——”
龐統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有些冷。
“選鋒營五千銳士,加上中央步兵營的三萬主力,他那一萬人馬,一個都跑不掉。就算他公孫康是守城的天才,野戰的本事也不差,但在我的面前,他翻不出浪來。”
趙雲沉默了片刻,忽然抱拳:“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渡河。”
“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