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扭頭朝院裡喊了一聲:“大哥,把咱家牛牽出來!”
許敬山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連枷,幾步走到牛棚前,解開韁繩,把那頭黃牛牽了出來。
黃牛甩了甩尾巴,鼻子裡噴出兩股白氣,蹄子不緊不慢地踏過院土,跟著許敬山走到院子中間。
許敬安和黃澄一起把碾架套上牛脖子,又調整繩套鬆緊,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木架與碾盤的連線處,確認牢靠了,才在牛背上輕輕拍了一把:
“行了,慢慢走。”
那頭黃牛頭一回拉碾盤,走兩步就停,偏過頭瞅了一眼身後那個咕嚕作響的大傢伙,鼻息噴得更粗。
許敬山拽了兩下韁繩,它才不情不願地邁開步。
碾盤在石板上滾起來,低沉的隆隆聲貼著地面散開,碾過鋪開的稻穗時,穀粒簌簌脫落,金屑似的往下掉。
比起連枷一下一下地掄,這一碾就是一大片,快得不是一星半點。
許守田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抓起一把剛脫下來的穀粒,在掌心裡搓了搓。
穀殼和米粒簌簌分開,他低頭吹掉碎殼,掌心裡便剩下一把黃澄澄的米粒,在日頭下亮得扎眼。
他盯著看了兩息,臉上慢慢浮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好傢伙,這一圈下來,頂我掄十下連枷都不止!”
許敬山牽著牛在院裡轉了兩圈,碾盤滾過的地方,穀粒鋪了厚厚一層,剩下的稻把也被碾得透透的。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衝許敬安喊:
“二弟,這玩意兒真省事兒!我走著走著就幹完了,比掄連枷輕鬆多了!”
趙氏站在灶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鍋鏟,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裡翻來覆去唸叨:
“這東西好,這東西好。”
劉氏也湊過來,一手拉著德寶,一手護著春花,往邊上退了兩步,生怕碾盤滾過來碰著孩子。
德寶卻踮著腳、伸著脖子看,嘴裡嚷著“再走一圈,再走一圈”,被劉氏一把拽回身邊。
許敬安看著院裡的情形,心裡也踏實了。
果然跟他在前世鄉下見過的一樣,一頭牛拉著碾盤,不緊不慢地走,半院子稻穗一個多時辰就能碾完,比連枷快了何止數倍。
黃澄站在旁邊,看著碾盤一圈一圈滾過稻穗,穀粒紛紛脫落。
他看了兩圈,忽然愣了一會兒神。
他想的是他爹!
他爹在黃原縣這兩年,想修水利,可州府那邊卡著銀子不給批;
想減稅賦,可縣裡的縣尉還有一些官員都是州府的人,處處掣肘。
他爹夜裡在書房嘆氣的時候,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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