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崇謙從案後走出來，伸手扶了他一把，語氣溫和：
“不必客氣。今日是私下相見，不必拘泥這些虛禮。”
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我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許敬安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身子挺直，姿態沉穩。
黃崇謙也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把茶碗在手裡轉了半圈，看了許敬安一眼，然後才不疾不徐地問道：
“聽澄兒說，那個碾盤是你想出來的。我倒很好奇，你是怎麼想到這個法子的？”
許敬安早有準備，語氣不急不緩地答道：
“回大人，也是偶然。前幾日在地裡幹活，用連枷脫谷，一下一下地打，費時費力。我就想起以前在書上見過類似的圖樣，用牛拉著石碾子在稻穗上碾壓，比連枷快上許多。回來後，我就憑記憶畫了個圖樣，請黃公子幫忙找了工匠做出來，試試看行不行。”
黃崇謙聽了，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是哪本書。
他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這一口喝得很慢，像是在品茶，又像是在品這個人——然後才放下茶碗，碗底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
“雖說是在書上見過，可你能把它記在心裡，畫出來，還能想到用在農事上，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這對大周農業，或者說，對千萬靠著種地維持生計的百姓來說，都是福澤。”
許敬安謙遜地拱了拱手：
“大人過獎了，學生不敢當，不過是想讓家裡幹活輕省些罷了。”
黃崇謙放下茶碗，又看了他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說話實在，不浮誇，也不畏縮。
他見過太多人，有的人一見他腿就軟，有的人一見他嘴就甜，可這個年輕人，腳上還穿著沾泥的布鞋，說話卻不慌不忙，像是站在自家院子裡跟鄰居聊天。
他語氣鄭重了幾分：
“我準備寫一份奏摺遞到州府，把此事奏明當今天子，請朝廷在全國推行。不知你意下如何？”
許敬安聽了，心裡倒沒什麼不願的。這東西本來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他便點了點頭：
“大人能想到這一點，當真是黃原百姓的福氣，更是天下人之福。學生自然沒有異議，這本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黃崇謙擺了擺手，笑了一聲：
“你就不要奉承我了，我呀，可不吃這一套。”
他嘴上說著不吃，可嘴角那點笑意分明比剛才深了幾分，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才接著說道：
“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貪功，你的名字我也會一併寫進奏摺遞上去，到時候該是你的獎賞，絕不會少。另外，這件事既算我為官黃原的一樁政績，也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許敬安一聽這話，心裡轉了個彎。
人情這東西，用一次就沒了，留著才是最好的。他搖了搖頭，語氣誠懇：
“大人，學生這麼做不是想要求得什麼，何況我只是提出一個想法，最後做出來還是靠公子幫忙，學生不敢居功勞。”
黃崇謙一聽，又笑了，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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