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出來見見客人。”
裡屋的門簾一掀,一個小姑娘探出半個腦袋來。
那姑娘十一二歲的模樣,扎著兩根紅頭繩的辮子,圓圓的臉蛋,眼睛又大又亮,腮幫子鼓鼓的,嘴裡顯然還嚼著什麼東西。她看見堂屋裡坐著兩個生人,也不怕生,大大方方地走出來,衝許敬安和張寶福了一福,聲音又脆又亮:
“許哥哥好,張哥哥好。”
她嘴裡那聲“張哥哥”喊得特別實在,喊完就盯著張寶圓滾滾的肚子看,眼珠子轉了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忽然冒出一句:
“張哥哥,你是不是特別愛吃肉?你肚子裡是不是裝了好多好吃的?”
張寶被她問得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你別看我肚子大,我這是天生的福相。”
小姑娘咯咯笑了兩聲,被黃夫人拿帕子輕輕拍了一下後背:
“玉蘭,沒規矩,去灶房幫我把那碟子醬菜端出來。”
玉蘭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跑進了灶房。沒一會兒她又端著醬菜碟子跑回來,把碟子擱在桌上。
擱完之後她沒有立刻走,站在桌邊,兩隻手撐著桌沿,歪著腦袋看了許敬安一眼。
許敬安正端著茶碗出神,目光落在碗沿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許哥哥。”
玉蘭忽然開口,嗓門又脆又亮,“你在想什麼呀?我瞧你眼睛看著茶碗,可你的心不在。”
許敬安回過神來,笑了一下:
“沒什麼,走了個神。”
玉蘭“哦”了一聲,也沒追問,衝他擠了擠眼,蹦蹦跳跳地跑回了灶房。黃夫人衝兩人欠了欠身,客氣了幾句“兩位慢用,我灶上還看著火”,便轉身回了灶房,再沒出來。
張寶坐在桌邊,忽然安靜了下來。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碗,抬頭看了一眼黃家堂屋的房梁,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撥出一口氣。
許敬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堂屋裡只剩了黃崇謙、黃澄、許敬安和張寶四人。
黃崇謙從裡屋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卸了官袍的架子,一邊走一邊把袖子往上擼了兩把,露出半截小臂,臉上那層官場上的沉氣也鬆了幾分,眉眼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的隨和。
他在主位坐下來,端起桌上的酒壺,先給許敬安和張寶各倒了一杯,又給自己滿上,舉起杯來,語氣裡帶著幾分主人的熱絡:
“今日請兩位前來是表感謝的,尤其是許公子,聽澄兒說你在張家獨鬥四個持刀歹徒,救了他和張公子的性命。這杯酒,算是我替澄兒謝你的。”
許敬安端起杯來,客氣了兩句,張寶也連忙舉杯跟上,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黃崇謙放下杯子,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的笑意:
“在這裡不比縣衙,不用叫什麼大人縣令的,你們既然和澄兒交朋友,叫我一聲伯父就行。”
許敬安和張寶對視了一眼,便改了口,齊聲叫了一聲“黃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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