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崇謙擺了擺手,語氣沉了沉:
“起來吧,你父親的冤屈已雪,回去好好操持家業,別辜負了你父親留下的基業。”
張寶又磕了一個頭才爬起來,拿袖子擦了擦臉。他的額頭紅了一片,可他沒管。
堂外圍觀的百姓見案子結了,紛紛叫好,有人喊“縣令大人青天大老爺”,有人說“張德厚活該”,還有人拍著大腿說“早就看張德厚不是好東西”。
人群散去的時候,有兩個站在角落裡的漢子對視了一眼。
兩人什麼都沒說,轉身一前一後悄悄地走了。
走在前面的那個在轉身之前,目光掃過堂上——他在許敬安身上停了一拍。
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不經意的一瞥。
可許敬安感覺到了,他抬起頭,往人群裡看了一眼。
他只看見那個方向有兩個背影消失在縣衙門口的人流裡,一高一矮,都穿著灰撲撲的短打,跟堂外看熱鬧的百姓沒什麼兩樣。
許敬安心裡那根弦繃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可那一眼的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判案結束,堂外的百姓三三兩兩地散去了,衙役們開始收拾堂上的桌案和卷宗。黃崇謙從公案後站起身,揉了揉坐得發僵的腰,衝旁邊的黃澄招了招手:
“澄兒,今日你帶許公子和張公子回府裡吃飯,讓你娘備幾個菜,不用太麻煩,家常便飯就好。”
黃澄應了一聲,轉身走到許敬安和張寶面前,笑著說了幾句,許敬安本想推辭,可黃澄態度誠懇,張寶在旁邊又搓著手一副“我想去我想去”的模樣,便點頭應下了。
三人出了縣衙,許敬安走在最後面,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縣衙大堂的方向,腦子裡閃過那兩個角落裡走掉的漢子——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他正想著,前面的黃澄回頭喊了一聲:
“許兄,這邊走。”
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沿著後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巷子盡頭就是黃家的宅子。
宅子不大,比張府那幾進院落的排場小得多,門前的石階有些磨損了,牆根底下種著幾株青竹,看著清清爽爽的,不像是縣令家的宅院,倒像是哪個教書先生的住處。
進門繞過影壁,是個四四方方的院子,院裡一棵老榆樹,樹底下襬著一張石桌几把石凳,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過的衣裳,有官袍也有家常的粗布褂子,一看就是過日子的人家。
黃澄把兩人讓進堂屋,堂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桌布是半舊的青布,擦得乾乾淨淨。
幾人剛落座,黃夫人從灶房那邊走了出來。
她四十來歲的模樣,梳著一個利落的圓髻,插著一根素銀簪子,穿著一件靛藍布褂子,袖子挽到肘彎,手上還帶著水漬,顯然是剛從灶臺上下來。
她看見堂屋裡坐著兩個生面孔,也沒慌張,臉上浮出幾分得體的笑意,衝許敬安和張寶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當家主母的從容:
“兩位公子來了,快坐快坐,飯菜馬上就好,也沒什麼好東西,家常便飯,別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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