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德厚原本還想著裝一下，見張寶直接戳破了自己，臉上的驚慌反倒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了太久的得意，從眼底一層一層地翻上來。
他盯著張寶那張慘白的臉，嘴角咧了咧，嗓子裡擠出一陣笑來，先是低低的，後來越來越大，笑得肩膀都在抖：
“沒錯，是我！我就是要你死，要你死！哈哈哈哈哈！”
張寶一副痛苦得快要撐不住的模樣，卻還咬著牙追問道：
“為……為什麼？”
張德厚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收了收，換上了一種近乎癲狂的陰狠：
“為什麼？誰讓你要擋我的路！張家本來就該交到我手裡！當初老爺子說什麼長幼有別，非要把家業交給你爹——”
他說到“老爺子”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變了一下。
那一下變得很輕，輕到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的手指頭攥了攥，攥得關節發白，臉上閃過一絲又像委屈又像恨的東西——
幾十年了，他從少年等到中年，從“二少爺”等到“二老爺”，可那個位子永遠是別人的。
他爹說“長幼有別”，他大哥說“老二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可他在張家永遠排在第二，永遠是“二房的”，永遠得看著他大哥的臉色過日子。他恨了一輩子。
“你爹那個廢物！”
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又硬回來了，“連個數都數不清楚的廢物，他憑什麼掌管張家！好不容易你爹死了，結果你又攔在我面前！還想把家產都捐了！那些都是我的！我的！這個張家本來也該是我的，你們都該死，都該死！”
他越說越激動，嗓門也越來越大，最後張開雙臂，仰著頭，像是在對天宣告自己的勝利。
張寶身子晃了晃，扶著桌子勉強站穩，咬著牙又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憤怒：
“你……你無恥！我爹……我爹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關？”
張德厚一聽這話，非但沒有否認，反而像是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仰頭大笑起來，笑得臉上五官都扭曲了：
“啊哈哈哈哈！無恥？這算什麼！你既然問了，我就讓你死個明白！實話告訴你，你爹的死也是我的手筆！是我讓那群山賊宰了你那個廢物爹！我就是要讓你們死，全部都死！”
張寶眼睛猛地睜大，聲音都有些發飄了：
“你……怎麼可能，那群山賊怎麼會聽你的話！”
張德厚往前又逼了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掌控了一切的得意。
他本來只是想解釋兩句，可說著說著就收不住了，那些藏在心裡多少年的話全從嗓子眼裡往外湧：
“這算什麼，利益交換罷了！他們替我除掉你爹，我給他們錢，幫他們辦事！知道黃原縣鬧得沸沸揚揚的山賊攻城訊息是怎麼來的嗎？是我！我只要稍微花點心思，就可以攪得黃原翻天覆地、人心惶惶！只有我這樣的能力才配得上張家之主的位置，哈哈哈哈哈！”
張寶聽完，臉上的痛苦忽然收了收，他先直起腰來，然後拿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低頭看了一眼袖口上那道暗紅的印子。
然後他抬起頭來，看了張德厚一眼。
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可張德厚被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
那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一個剛剛吐了血快要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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