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敬安想了想,說了一句讓桌上幾個人都靜了靜的話:
“黃澄說的三者都緊要,可最要緊的是讓百姓覺得有盼頭。眼下山裡鬧著山賊,鎮上鬧著謠言,民心一亂,什麼田都沒人種,什麼鋪子都開不下去。要治一縣,先得讓人心定下來。要定人心,光靠衙門裡貼告示不行,得讓百姓看見真東西——歹人抓了,賊窩端了,糧價穩了,他們才信你。”
“大哥說的對,山賊不除!黃原縣必將永無寧日!”
張寶聽著許敬安這話第一個開口支援,他爹說到底是死於山賊之手,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黃崇謙聽完,把酒杯端起來,端到嘴邊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酒液在杯裡晃了兩晃,濺出來一小滴,落在桌布上。他沒有去擦那滴酒,只是看著許敬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話說得實在。”
他看了看黃澄,又看了看張寶,最後目光落在許敬安身上,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又給三人各添了一杯酒。
黃澄在旁邊放下筷子,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
“許兄有所不知,我父親是去年才調來黃原縣的,之前一直在京裡做諫議大夫,因為上書進諫觸怒了丞相,才被貶到這兒來。這裡的州府知府也是丞相的人,處處掣肘我父親,連縣裡的縣尉都是州府安插過來的。父親想動,也動不了。”
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杯底還剩一口酒,他端起來想喝,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許敬安和張寶聽了這話,沉默了一陣。張寶嘆了口氣,嘟囔了一句:
“沒想到堂堂縣令,也有這麼多難處。”
許敬安也點了點頭,心裡卻翻過了許多念頭。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傾了傾,開口問了一句:
“黃伯父,我有一事不解。那山賊為什麼要在縣裡散佈謠言?說是為了名聲,我總覺得不合理。”
黃崇謙點了點頭,眉頭也皺了起來:“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
人不會平白無故做對自己沒好處的事,除非是個傻子。
可那山賊頭子應該不會是個傻子。”
許敬安接話道:
“伯父,有沒有可能,他們是故意讓所有人都以為他們要來縣城,實際上是想做別的事?”
黃澄聽了,接過話頭:
“許兄這話有道理。調虎離山,聲東擊西,這是兵法上常用的。”
黃崇謙也點了點頭。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琢磨著,張寶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撓了撓頭,冒出一句:
“不搶縣城,那他們莫不是要去搶下面的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