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老六撲過去,嘴裡發出一聲不像是人聲的嘶吼:
“去你孃的狗日的!別動我婆娘!啊啊啊啊啊!老子乾死你——!”
他撲到老六身上,把老六從孫氏身上掀下來,把老六踹倒在地上,隨後上前拳頭像雨點一樣砸下去。
老六本來就瘦小,被蘇成這不要命的打法壓住了,根本沒有還手的力氣,鼻樑骨被一拳打塌,門牙崩了兩顆,臉上全是血,疼得他直叫。
蘇成一邊打一邊罵,罵著罵著自己都不知道罵誰了——
罵這群喪心病狂的歹人,罵自己沒本事,罵這些年沒讓媳婦兒過上好日子。
他罵著罵著嗓子啞了,拳頭也沒勁了,可還在打。
忽然背後一涼,一把刀從後面刺進了他的後腰。
他手上的拳頭頓了頓,慢慢回過頭去,看見一個戴著面具的臉正站在他身後,面具下的眼睛冷得像兩塊鐵。
蘇成的身子晃了晃,從那老六身上滑下來,倒在地上。
他側躺著,感覺身子底下的泥土又涼又硬,眼前的東西開始發虛,屋頂、天空、月亮,全都糊成了一片。
他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偏過頭去,在人群裡找孫氏。
孫氏正朝他這邊跑過來,頭髮散著,衣裳破著,臉上全是淚。
他第一眼沒認出她來——那個頭髮散亂、衣裳破爛的女人,跟他記憶裡那個叉著腰罵人的媳婦兒對不上。
第二眼他才認出來,那是他媳婦兒。
他抬起一隻手,朝著她那邊伸了伸,手指頭動了動,嗓子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媳……婦兒……對不起。”
手還沒夠到她,就落了下去。
孫氏撲過來,一把抱住蘇成,把他從地上抱起來,摟在懷裡。
蘇成的頭歪在她肩膀上,臉上的血蹭了她滿臉。她兩隻手抱著他,滿手都是溫熱的血。
她低頭的時候看見蘇成的手還攥著她的衣角——那隻手已經沒力氣了,可手指頭還勾著她的衣角沒鬆開。她嘴裡唸叨著:
“孩兒他爹,你醒過來呀,你醒過來呀,你別嚇我,你不是說要陪我一輩子讓我罵一輩子嗎,你起來呀……”
她說著說著,忽然不說了。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蘇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臉上沒有淚了,眼睛裡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阿飛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老六從地上拉起來,嘴裡罵著:
“你真是個廢物!玩個女人把自己玩成這樣!”
老六捂著臉,疼得直抽氣:“還不是怪你,看個種地的都看不住!”
面具人站在旁邊,語氣裡帶著不耐煩:
“行了,動作快一點,剩下的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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