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跑了多久,蘇婉的兩條腿終於撐不住了,腳下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撐著胳膊想爬起來,可膝蓋像是灌了鉛,怎麼都使不上勁。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一次在張府,她被張寶才鎖在庫房裡,門被踹開的時候,許敬安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他朝她伸著手說“我來接你回家”。
可這一次呢?這一次他在哪裡?
蘇婉心裡一陣苦澀,嘴角扯了扯,差點笑出來。
可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地面,月光底下,她看見路邊不遠處的泥地上橫著一根小樹枝,樹枝斷口削得尖尖的,應該是誰家砍柴落下的。
她盯著那根樹枝看了兩息,然後一咬牙,整個人往地上倒下去,故意把身子壓在那根樹枝旁邊,趁著倒地的姿勢,右手一伸,把那根樹枝攥在了手心裡,藏進袖口。
老六在後面慢悠悠地走著,看見蘇婉趴在地上不動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舔了舔嘴唇,兩隻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步子快了幾分,走到蘇婉身邊蹲下來,伸手去撥她散亂的頭髮:
“美人兒跑不動啦?跑不動了可就輪到我了。你放心,老六我啊最會疼人了,保管讓你……”
他話沒說完,蘇婉忽然翻過身來,右手從袖口裡抽出那根尖銳的樹枝,用盡全身力氣朝他脖子側面紮了過去。
老六正彎著腰湊在她面前,脖子完全暴露,那根樹枝尖扎在皮肉上打了個滑,劃出一道口子,老六吃痛一縮,蘇婉咬著牙,又把樹枝往裡一捅,扎進去半寸深,血“噗”地一下湧出來,濺了蘇婉一臉。
老六“嗷”地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仰倒,雙手捂著脖子在地上翻滾,滾了兩圈之後,不動了。
蘇婉趴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撐著胳膊爬起來,顧不上擦臉上的血,轉身就跑。
她不知道跑了多遠,只知道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跑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矮牆,牆根底下堆著幾捆乾柴,她鑽進柴垛後面的縫隙裡蹲下來,把身子縮成一團,兩隻手抱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周圍安靜下來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喊叫和狗吠,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柴垛嘩啦響。
她蹲了好一會兒,心跳慢慢緩下來。
她豎起耳朵聽了聽,巷子裡沒有腳步聲,沒有淫笑,什麼都沒有。
她鬆了口氣,把腦袋靠在膝蓋上,想著應該安全了,想歇一會兒。
可她剛把腦袋靠上去,還沒喘勻氣,一雙粗糙的手就從背後伸了過來,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雙手力氣大得嚇人,掐得她嗓子眼“咯”地一聲,氣都吸不進去。蘇婉拼命掙扎,兩隻手去掰那雙手,可那雙手像是鐵箍一樣,怎麼都掰不開。
她扭過頭去,月光底下看清了那張臉——
滿臉是血,脖子側面一道口子還在往下淌血,正是老六。
他沒死,那根樹枝扎偏了,只扎破了皮肉,沒扎到要害,他疼暈過去一會兒就醒了,醒過來之後順著地上的腳印一路追了過來。
此時他半邊臉糊著血,兩隻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面目猙獰,嘴裡病態地喊著:
“賤人!老子本想饒你一命,你居然想殺我!我掐死你個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