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這個時候也不知道敲鑼幹啥,老頭子,我去一趟啊,你明天去鎮上把家裡那兩匹布賣了,換點現錢回來。你大哥家現在是發達了又是買牛又是買車的,咱家比不了,可也不能虧著過日子。”
許守財悶聲悶氣地應了一句:
“知道了。”
許守田在門口站了一息,抬手拍了拍門板。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然後黃氏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帶了笑:
“喲,大哥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她嘴上說著“快進來”,人卻沒動,只是站在灶房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
許守田進了院子,許守財從堂屋裡探出頭來,看見是他,還有身後一大家子人帶著的東西,臉上表情表情驚訝,但也沒多管,語氣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只是點了點頭:
“大哥來了,你們這以大自家這是?有什麼事兒進來說吧。”
許守財的兒子許敬福從柴堆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攥著斧頭,看見許守田,喊了聲“大伯”,又看了看許守田身後那一大串人——
許敬山扛著被褥,趙氏和劉氏拎著包袱,德寶和春花手裡還攥著小包袱——
他愣了一下,把斧頭擱在地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許守田沒坐,他站在院子當中,把方才跟家裡人說的那些話又說了一遍——
山賊可能要來,村子裡不安全,得趕緊收拾東西上後山躲一躲。
他話說得急,可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說完,院子裡靜了一拍。
黃氏先開了口,嗓門不高,可那語氣裡的東西藏不住:
“大哥,你這話靠不靠譜啊?你們家現在日子過得好,又是買牛又是買車的,折騰得起。我們家可折騰不起。敬福他爹身體不好,地裡那點活兒都忙不過來,哪還有力氣往山上跑?再說了,山賊什麼時候進過村子?大哥你們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自己嚇自己?”
許守財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根草莖,沒吭聲。
許敬福在旁邊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可剛好能讓院子裡的人都聽見:
“大伯家現在出了個秀才,認識的人多了,訊息也靈通了。咱家可比不了,咱家就知道種地。”
這話一出來,黃氏嘴角往上翹了一下,沒接話。
許守田臉上掛不住了,他站在那裡,手在袖子裡攥了攥,攥得指節發白。
他想說“我這是為你們好”,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話太硬,硬得像是在施捨。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在許守財旁邊的門檻上坐下來。
兩個兄弟並肩坐著,一個蹲著一個坐著,中間隔了半尺遠,可那半尺像是隔了好幾年。
“守財——”
他聲音悶悶的,沒抬頭,“咱倆有多久沒這麼坐著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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