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裡靜了一息，然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老程，是我，許守田。”
隨著聲音，許守田從一叢矮樹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攥著一根柴火棍，臉上帶著幾分警覺。
程里正看清是他，整個人鬆了口氣，手裡的木棍放了下來，嗓門也正常了：
“老許，是你們！你們也上山了？”
許守田從灌木叢裡走出來，身後跟著趙氏、許敬山、劉氏，還有德寶和春花，還有許守財一家。
兩家人都是揹著包袱扛著被褥，臉上全是趕路的倦色，可精神頭還算穩當。
“是啊，我家敬安特意交代我們一定要找地方躲起來，我們收拾了東西就往後山來了。”
許守田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杵，看了看程里正身後那支隊伍，又看了看他。
“你沒去村口開會？咋沒帶著村裡所有人一起來呢？”
程里正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開了，咋沒開。可我把話一說，底下就炸了鍋，王家那兩口子跳出來說我被你家敬安忽悠瘸了，說什麼許敬安想偷糧，說什麼山賊不會來。村裡大部分人要麼不信，要麼捨不得家裡那些東西，最後就我跟這不到二十戶人家出來了。”
他說著嘆了口氣，“勸不動，沒辦法。我都把話說死了，愛信不信，信的就跟我走，不信的隨你們。結果就這些人。”
許守田聽完，點了點頭，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跟著的人——
吳方、張全、劉三嬸，還有幾戶面熟的，老老少少加起來上百口人，雖說也不少了，可跟整個竹谿村的人口比起來，還是太少了。
許守田皺了皺眉，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兩人正說著，許敬山忽然從後面擠上來，一隻手拽住許守田的胳膊，另一隻手指著山下的方向，嗓門又急又緊：
“爹！里正叔！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齊齊順著他的手往山下看去。
從後山半腰的這個位置往下望，整個竹谿村盡收眼底，村裡的燈火星星點點，還能看見有人在巷口走動。
可就在通往竹谿村的那條土路上，一條長長的火龍正緩緩朝著村子移動。
那是幾十支火把連成的一條線，密密麻麻的，從遠處的山腳一直延伸到村口，像一條吐著信子的紅蛇，蜿蜒著朝竹谿村爬過來。
火龍移動得很快，火把的光在風裡忽明忽暗，遠遠地還能隱約聽見嘈雜的人聲和馬蹄聲。
許守田的臉一下子白了，手裡的柴火棍差點沒攥住：
“山……山賊！真的來了！敬安說的對啊！”
一旁的黃氏站在許守財身後，見到這一幕猛地縮回身子，拽住許守財的袖子，手指頭攥得死緊，聲音壓得又低又顫：
“老頭子……真……真來了……”
許守財沒吭聲，他也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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