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守財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那個念頭像一根針紮在他後背上,扎得他頭皮發麻,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嗯。”
他嗓子啞得厲害,只應了一個字。
手在黃氏攥著他袖子的那隻手上按了按,像是叫她別慌,又像是叫自己別慌。
程里正也看見了,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半步,扶著旁邊一棵樹才站穩,嗓門又啞又沉:
“完了……村子怕是要完了。”
劉三嬸站在後面,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下去,嘴裡唸叨著:
“這群山賊應該就是搶東西吧?不會殺人的吧?”
她這話說出來,旁邊一個年輕媳婦把懷裡吃奶的孩子往胸口摟了摟,一隻手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卻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山下。
吳方站在最前面,兩隻手攥著拳頭,牙關咬得咯咯響,一句話沒說。
程里正閉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了兩下,像是在強忍著什麼,最後嗓子裡擠出一句話來:
“但願搶完東西能留他們一條命。”
許守田咬了咬牙,轉過頭來衝眾人說了一句:
“別看了,快走!繼續走,不能停,去後山上的山洞。咱們得趁著他們還沒發現咱們,趕緊躲起來!”
他又掃了一眼後面那幾個舉著火把的人,嗓門一下子重了幾分:
“把火把都滅了!還舉著幹什麼!山腰上舉著火把,山下看得一清二楚,被他們看見了追上來,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幾個舉火把的人被他這一嗓子嚇得一哆嗦,連忙把火把往地上按,有的拿腳踩,有的拿土埋,手忙腳亂的,眨眼工夫火把全滅了,山腰上一下子暗了下來,只剩月亮從雲縫裡透出的一點光。
眾人跟在程里正和許守田身後,沿著那條更窄更陡的小路朝後山深處走去,腳步比方才急了不少,有人摔了跤也顧不上喊疼,爬起來拍拍土繼續走。
他們下了山腰往深處走的時候,那火龍已經進了村口。
而此時的竹谿村村口,一戶人家院門敞著,一家老小坐在院裡的石桌旁邊嘮著家常。
堂屋裡點著油燈,一個老漢端著一碗水坐在門檻上,正跟兒子說著今天的事:
“你說那許敬安也是,好好的瞎折騰什麼,把里正都忽悠走了,回頭要是啥事沒有,看他怎麼收場。”
他兒子嘴裡應著,正要接話,忽然餘光掃見村口那條路的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眯著眼看了兩息,手裡攥著的杯子慢慢地放下了,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恐懼,嗓門裡擠出來的聲音都是顫的:
“爹……你看那些是什麼?”
老漢抬頭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村口遠處的路上,一長串火把的光連在一起,黑壓壓的一片人影,正朝村子這邊湧過來。
他看了兩息,手裡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嗓門一下子拔高了:
”——啊跑快!賊山是!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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