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巷另一頭，王老栓還帶著一群人坐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吹牛皮。
桌上擺著一罈子散酒，幾個人喝得臉紅脖子粗，王老栓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拍著大腿，有些醉醺醺的，嗓門又高又飄：
“我跟你們說，程里正這回帶人跑了，等他回來，你看村裡人還認不認他？到時候里正的位置空出來，你們幾個跟著我幹，我王老栓保證——”
他話說到一半，正仰頭灌酒，忽然旁邊“噗”的一聲悶響，坐在他左側的那個漢子身子往前一撲，整個人趴在桌上不動了，背上插著一支箭，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其他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有人笑了起來：
“哎喲，老李你這酒量不行啊，這就趴下了？哈哈哈……”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支箭破空而來，正正紮在笑著那人的腦袋上，血噴出來濺了旁邊人一臉。
“血！”
王老栓伸手在臉上摸了一把，低頭看見滿手的暗紅色，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酒意一下子全飛了。
他猛地回頭往箭射來的方向看去，村巷那頭，幾個騎在馬上的黑影正朝這邊衝過來，為首的舉著弓，第二支箭已經搭在弦上了。
王老栓張了張嘴，嗓子裡想喊什麼，可一個字都還沒發出來，馬蹄聲已經到了跟前。他看見刀光從上面劈下來，然後覺得自己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飛起來了，可他的身子明明還坐在桌邊的凳子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那具身體還端端正正地坐著，手裡還攥著那隻酒碗，可他自己卻越飄越高，越飄越遠。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暗，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王家的院子裡，王大壯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邊，一隻手捏著塊豬大腸往嘴裡塞，嚼了兩口眉頭就皺起來了，嗓門裡帶著一股子挑剔的勁兒：
“娘，今天這豬下水做得味兒不對啊，油水兒也不如昨天的，是不是偷工減料了？我跟你說，這大腸就得拿大油爆炒，你這炒得乾巴巴的，塞牙。”
王婆子正蹲在灶臺邊上刷鍋，手裡攥著個絲瓜瓤子，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你就知足吧，這年頭，誰家能吃得上豬下水都是頂好的了，整個竹谿村，能隔三差五吃上豬下水的，除了里正家還有幾個有點錢的，也就咱王家了。你還挑三揀四的，讓你爹聽見又得罵你。”
她把鍋刷完，把絲瓜瓤子往灶臺上一擱，拿圍裙擦了擦手，嘴裡又唸叨了一句，“也不知道你爹又去哪兒鬼混了，這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回來。”
王大壯把嘴裡的豬大腸嚥下去，伸手又抓了一塊豬肝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得意洋洋地說：
“哈哈，我爹今天可爽了，今天你們倆在村口大槐樹底下把程里正頂了個夠嗆。我看現在村裡大部分人都站我爹這邊，沒人信程里正的。聽說現在村裡的人就服我爹，好幾個人說了，等程里正下臺，就推舉我爹當里正呢！”
王婆子一聽這話，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嘴角往上翹著：
“那可不，之前程里正一直幫著許家欺負咱們，上回咱們上許家，他還來拉偏架。今天可算是出了口惡氣。我看這裡正的位置，本來就該你爹坐，程里正那個老東西佔著茅坑不拉屎，早該讓位了。”
王大壯嘿嘿笑了兩聲，又抓了塊豬肚塞進嘴裡，嚼得吧唧吧唧響，嘴裡含含糊糊地接話：
“等我爹當了里正，以後村裡分地、派工、收糧，還不都是咱家說了算？到時候我看誰還敢給咱家臉色看。”
王婆子笑著搖了搖頭，拿筷子夾了幾塊肉和幾根大腸頭放進一隻粗瓷碗裡，又舀了兩勺湯澆在上面，端著碗就要往屋裡走。
王大壯一看不樂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嗓門拉高了：
“哎，娘你這是幹啥呀？我還沒吃完呢，怎麼給我夾走了？”
王婆子頭也沒回，端著碗往堂屋旁邊那間小屋走，嘴裡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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