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被這一摔弄得愣了一瞬，可看著女兒那張憔悴的臉，到底沒捨得說一句重話，彎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肉塊往一塊攏了攏，嘴裡還在哄著：
“好好好，不吃不吃，是孃的不對，這東西太油膩了，娘給你窩個荷包蛋去，荷包蛋清淡，你準吃得下。”
王巧娘聽她這麼說，反倒哭得更厲害了，整個人往後一倒，趴在枕頭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嗓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哭訴：
“還吃什麼呀……我的臉都丟盡了，整個村子的人都在背後笑話我……我活不下去了……我還活著幹什麼呀……”
王婆子連忙湊過去，把王巧娘從枕頭上攬起來，摟在懷裡，一隻手拍著她的後背，嗓門又急又心疼：
“哎喲我的巧娘噢，你可別這麼說，沒事沒事，有娘在呢，天塌下來娘給你頂著。那些人嚼舌根讓他們嚼去，過些日子就忘了，誰還記得那些破事？我閨女人聰明模樣也俏，往後有的是好日子。”
王巧娘撲在王婆子懷裡，哭聲漸漸輕了些，可嘴上卻沒停，一句接一句地罵著。她罵田豐，那個不要臉的白睡了她一宿拍拍屁股就跑了，連個銅板都沒留下，什麼糧商家的大公子，就是個提上褲子不認賬的畜生。
她罵村裡的人，一個個圍在門口看笑話，沒一個站出來替她說句話的，還跟著起鬨笑話她。
她罵蘇婉，罵趙氏，罵劉氏，罵那天在許家門口罵她的那些婆子。
最後她罵到了許敬安頭上，嗓子裡帶著一股子咬牙切齒的恨意，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許敬安那個挨千刀的！當初他求著我要娶我的時候，嘴比蜜還甜，他考上了秀才，翻臉就不認人了！他要是當初老老實實給了那二十兩聘禮，把我娶進門，我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都是他！都是他把我害成這樣的！他不得好死！他全家都不得好死！我咒他出門被馬撞死，喝水被水嗆死，吃飯被飯噎死，睡覺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他許敬安這輩子欠我的，下輩子也得還！下下輩子也得還！”
王婆子抱著她，一邊拍著她的後背一邊跟著罵：
“對對對，都怪許敬安，都怪許家那群挨千刀的，負心漢！他許敬安算個什麼東西？考了十八年才考上個破秀才，也就是我們巧娘不嫌棄他家那個破落戶，沒有咱們家巧娘給他撐門面，他算什麼？現在他倒好，又是買牛又是買車的，還跟縣令家的公子攀上了關係，還想把咱們家踩在腳底下。巧娘你放心，娘替你記著這筆賬，早晚有一天得讓他許家還回來。”
王巧娘哭了一陣，罵了一陣，情緒慢慢穩下來了一些。
王婆子見她沒那麼激動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些嗓門，湊到王巧娘耳邊說道：
“對了巧娘，給你說個好訊息。”
王巧娘抽噎著抬起頭來，紅著眼看她：
“什麼好訊息？”
王婆子拿袖子給她蹭了蹭臉上的淚，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那個許敬安，不知道抽的什麼風，今天突然跑回村裡說山賊要來村子搶東西，讓程里正和村裡人說，讓大家都離開村子找地方躲起來。你說好笑不好笑？山賊多少年沒來過咱們這兒了，他一個窮秀才，怎麼就知道山賊要來？我看他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王巧娘愣了一下，紅著眼問了一句：
“還有這種事？”
王婆子點了點頭，嘴皮子翻得更快了：
“可不是嘛！還有更離譜的呢，程里正那個大傻子還真信了，晚上就帶著家裡人跑出去了，好像是躲到後山去了，還敲鑼打鼓地召集全村人，讓大家也跟著跑。結果你猜怎麼著？全村大部分人都不信他，你爹晚上在村口跟他一頓罵，村裡人都站你爹這邊，把程里正氣得臉都綠了，最後帶著幾戶跟他好的跑了。”
王婆子說到這兒，嗓門裡帶上了一種揚眉吐氣的痛快勁兒。
“你爹回來跟我說，等過幾天什麼事情都沒有，大家知道是許敬安亂說、程里正亂傳，到時候他們兩家都得完蛋。到那時候，我和你爹帶頭，把許家送去官府，說他們造謠生事、擾亂民心，讓縣太爺把他們抓起來關大牢！程里正那個里正也別想當了，以後這村子就是你爹當里正。到時候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們王家，誰還敢說你半句話！”
王巧娘聽著這話，眼睛裡慢慢亮了起來，嘴角的弧度也一點一點往上翹。
她拿袖子擦了把臉，坐直了身子，語氣裡那股子哭腔散了，換上了一股子惡狠狠的痛快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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