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馬還拴在院門口，一晚上沒吃沒喝，站在那裡甩著尾巴。
許敬安把韁繩解開，摸了摸馬脖子，翻身上去，先把念念接過來放在身前，念念被挪動的時候哼了一聲，可沒醒，腦袋一歪靠在馬脖子上又睡過去了。
許敬安又把蘇婉拉上來坐在身後，最後朝平安伸出手。
平安走到馬旁邊，仰著頭看了看馬背上的三個人，沒有立刻伸手。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院子，看了一眼那棵老棗樹底下新堆起來的土堆。
然後他轉過頭來，伸手握住了許敬安的手。
許敬安一使勁把他拽上來，擠在蘇婉身前。
三個人加一個孩子，把一匹馬塞得滿滿當當。
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原地踏了兩下。
許敬安攥著韁繩，兩腿一夾馬肚，馬慢慢邁開步子。
走了幾步，平安忽然從他懷裡掙了一下，扭過頭去，朝著院子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許敬安沒有催他，只是把韁繩鬆了鬆，讓馬走得慢些。
平安看了很久，久到院門在暮色裡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黑點。
然後他轉回頭來，把臉埋進許敬安的胳膊彎裡，沒哭，也沒說話。
走得不快，馱著四個人，想快也快不起來。
許敬安也沒有催，路面坑坑窪窪的，兩邊都是荒草和樹叢，萬一絆一跤，一馬四個人全得摔。
他一手攥著韁繩，一手攏著身前的念念，防止她滑下去。
平安擠在他身前，兩隻手抓著馬鬃，身子繃得緊緊的，一路上沒說話。
念念趴在許敬安懷裡，小臉貼著馬脖子，顛著顛著就睡著了。
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路兩旁的田野上，把稻茬和泥土照得發白。
按理說這個時辰，官道上早該有趕路的行人了，田埂上也該有收莊稼的、挑水的、趕牛車的，可這一路走過去，一個人都沒碰見。
路兩旁的田地裡，稻子割了，稻茬還在地裡，有的田裡還堆著沒來得及收的稻把，被露水打溼了，在日頭底下冒著細細的水汽。
蘇婉在後面先開了口，嗓音壓得很低：
“敬安，從田溪村出來這一路，你覺不覺得太安靜了？”
許敬安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
蘇婉又說：
“往常這個時辰，官道上怎麼也該有幾個趕路的。咱們走了這麼遠，一個人都沒碰見。”
她頓了一下，轉頭朝路旁不遠處的一個村子看過去，“你看那邊，張家坳。我小時候跟著大哥去趕過集，那時候村口可熱鬧了。可你看現在，井臺邊一個人都沒有，就連樹底下也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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