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伏:我,余則成,代號深海》第481章 站長公館的早茶(1)

作者:簡舟人·7天前

晨光熹微,冬日稀薄的慘白陽光斜斜切過英租界開灤衚衕的紅磚院牆。

屋簷下掛著一排排尺半長、晶瑩剔透的冰溜子,在微風中偶爾滴下一兩滴冰水,啪嗒一聲砸在青石板臺階上,摔成幾瓣碎裂的冰星。

站長公館的一樓小花廳裡,暖氣片燒得滾燙,空氣中瀰漫著油條特有的焦香與滾熱鮮豆漿的甜白蒸汽。

吳敬中身上披著一件藏青色團花暗紋的厚緞面羊絨夾袍,腳踩一雙軟底千層底青緞便鞋,鼻樑上架著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鏡,正低頭慢條斯理地翻看著一份昨夜剛從北平拍發過來的特急內部商情通報。

在他的右手邊,擺著一隻描金小瓷碗,裡面盛著半碗熱氣騰騰的現磨豆漿,面上漂著幾滴香油和一撮細碎的炸蔥花。

“老爺,前門外頭……出怪事了。”

管家老張輕手輕腳地掀開保暖的厚毛氈門簾,臉色煞白,說話的嗓音打著細微的顫音。

吳敬中頭也沒抬,右手用銀勺在豆漿碗裡緩緩攪動著,語氣平緩而威嚴:“大清早的,慌里慌張成何體統?是稽核大隊的人到了,還是保定行營來電話了?”

“都不是。”老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是李涯李隊長。他在大門外頭的雪堆裡跪著,渾身全是黑泥冰碴子,額頭上破了個大口子,血把半邊臉都凍硬了。兩隻手腕上……還掛著半截被生生砸斷的禁閉生鐵鎖鏈!”

噹啷。

吳敬中手裡的銀勺在瓷碗邊沿重重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老狐狸緩緩抬起眼皮,玳瑁鏡片後原本渾濁的雙眼,在剎那間閃過一道冰冷刺骨的厲芒。

“反了天了。”吳敬中冷冷吐出四個字,胸膛微微起伏,“老夫讓他閉門思過三天,他竟敢砸斷軍法鎖鏈,像個要飯的惡鬼一樣堵在老夫的私宅門口!去,把他叫進來,老夫倒要看看,這頭特訓班出來的瘋驢,長了幾個膽子!”

片刻之後,沉重踉蹌的皮靴聲在地板上拖拽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門簾猛地挑開,一股刺骨的冰雪腥氣混著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花廳裡的暖香。

李涯一瘸一拐地跨進門檻。

他的黃呢大衣早已被撕扯成一條條破布,露出來的棉絮掛著黑灰色的凍泥。他的左半邊額頭腫得老高,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凝固著暗紫色的硬痂,兩隻眼珠子赤紅如血,整個人宛如剛從地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厲鬼。

撲通一聲!

李涯甚至連身上的積雪都沒拍一下,兩膝一彎,重重跪倒在吳敬中的八仙餐桌前!

生鐵鎖鏈撞擊在鋪著厚地毯的硬木地板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吳敬中端坐在太師椅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面無表情地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李隊長,你這一身行頭,是準備去南京給委座哭廟,還是打算去軍統局大門口控告老夫虐待抗日功臣?”

“站長!屬下萬死不敢!”李涯嘶聲喊道,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滾燙的砂礫,乾癟破裂,“屬下昨夜抗命砸鏈,不是為了逃命,更不是為了私怨!屬下是拿到了黨國通敵大案的鐵證!天大的鐵證!”

吳敬中冷笑一聲,端起豆漿抿了一小口:“鐵證?昨夜在西門外十里鋪,你帶著行動隊開槍打翻軍統靈車,當著幾十號衛兵的面劈開黨國烈士棺木,結果劈出來一堆熟石膏和六罐小磨香油!李涯啊李涯,你不僅成了全天津衛的笑柄,你還在全站弟兄面前,把老夫的臉面當成了擦鞋布!”

吳敬中臉色驟變,重重一拍桌子,震得瓷碗險些翻倒:

“調虎離山!被人家當猴一樣耍在雪地裡打滾,你還有臉跑來跟老夫談鐵證?!”

李涯渾身發抖,但他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卻迸發出一股近乎病態的狂熱。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左手,緊攥的五指一寸寸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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