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手裡那面鏡子，是我連最後一個字都沒敢往下譯的原因。”
嚴先生話音落下，屋裡只剩燈芯燃燒的細響。
燈火跳了跳，銅鏡邊緣的星紋掠過一道暗光。
三寸釘伏在桌沿，舊銅氣嗆得她鼻尖發癢。鏡上沾著潮土的腥氣，又混進嚴先生衣袖裡的藥味和紙稿上的墨味。她盯住最後一頁被按住的位置，前爪一點點探過去。
吳老狗抬手攔住她。
“先生先說明白。”他的手指按住三寸釘的肩背，視線落在銅鏡上，“這鏡子哪裡不對？”
嚴先生沒接話，拿起一張拓片舉到燈前。紙上的紋路經過數次描摹，已經發虛。外圈布著星點，內圈留有缺口，缺口旁刻著極細的鳥形符號。
“這面鏡子鑄出來，本就沒打算照人臉。”
嚴先生的指腹沿拓片邊緣移過。
解九爺抬眼。“那是照什麼的？”
“山門。”
屋裡沒人作聲。
老盤頭送來的粥還擺在旁邊，熱氣已經散薄了。吳老狗沒動筷，三寸釘也沒碰碗裡的雞蛋。銅鏡邊緣還透出極淡的腥甜氣，和雨後石縫裡滲出的水一個味道。
嚴先生攤開譯稿，從第一頁往後翻。
紙頁接連擦過，窸窸窣窣，聽著竟有些像棺蓋被一層層推開。
“這批字不能拆開看，原本記的是一次遷葬。西夏末年，有支人馬護送族中重物進山，路上改了三迴路線。圖中的山形也不是墓室或祭壇，畫的是他們走過的路。”
解九爺伸手壓住紙角。“遷葬隊為何繞路？”
“他們帶的東西見不得日，也不能沾水。”嚴先生指向被墨圈住的一行字，“這裡寫著‘天落之石’。原文有兩種解法，可以是天外墜石，也可以解釋成從天上落下的母石。究竟是哪一種，我還拿不準。”
三寸釘的耳朵一下豎起。
天落之石。
幾個字落進耳中，她鼻腔深處隨即發冷。此前接觸青銅碎片時的眩暈又從記憶裡翻了上來，還有那雙只出現過短短一瞬、並不屬於狗軀的手。
吳老狗察覺她身子發硬，掌心順著背毛撫下去。
“繼續。”
嚴先生把第二張紙推到燈下。
“他們把石頭運進山，鑄成了兩樣東西。一件鏡，一件瓶。譯文中用了‘一雙鎖鑰’四個字，兩樣缺一不可。鏡在明處，瓶在暗處。”
解九爺按在紙上的手指停住了。“鏡在明處，瓶在暗處。淨瓶一直被當作供器，難道原本藏在水下？”
“藏水下有什麼用？它是拿來壓水的。”
嚴先生翻過一頁。紙頁正中有行譯文，被來回描過幾遍，墨色遠比別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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