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過地圖，鋪到桌面。
“鏡能照出山門，這道門便不會是尋常墓門。要讓它現形，得趕上某個時辰，或是用特定角度的光。銅鏡上的星紋可以用來定方位，缺口則是角度。”
嚴先生指向鏡面。“也有季節的說法。星紋並不完整，缺了一角。鏡子既是鎖鑰，這個缺角多半還藏著一道關竅。”
三寸釘從吳老狗臂彎裡探出腦袋，嗅了嗅拓片的紙角，隨即用爪子按住西側的一處山線。
那裡的墨痕很重，透著焦糊氣。
吳老狗順著她的爪子看去。“這裡被火燒過？”
嚴先生低頭辨認。“沒燒，是有人用燈油擦去了一段。”
解九爺拿來放大鏡，俯身看了半晌。“這裡原先還有地名。”
嚴先生臉色沉了下去。他翻到最後幾頁，手上比先前快了不少。
“關鍵在後頭。前面的路線只是引子，天落之石的位置，全記在末頁。”
紙頁翻到最後。
那裡只剩下半張紙。
下半截缺得整整齊齊，斷口附近留著水漬。墨線被泡散，幾個字陷進紙紋，只露出模糊的形狀。
吳老狗伸手壓住紙角。“這頁何時被撕走的？”
“我被關在貨棧的時候。他們逼我譯圖，我只譯到這裡。那晚有人進來翻稿，我聽見了撕紙聲，來不及攔。”
解九爺湊近燈下。“水痕下面還有字。”
嚴先生把紙斜過來，讓燈光貼著紙面照過去。
水漬底下，那行模糊的字跡慢慢露了出來，彷彿沉在水底的東西被光照醒——
“水眼一開，湘西……”
後面的內容已經散盡。幾個墨點掛在紙紋裡，半句話就這麼斷了。
三寸釘低頭嗅著紙邊。藥水、煤油和舊茶氣之外，還混著細細的鉛灰味，有人曾用硬筆在這裡壓過。
她仰頭衝嚴先生低嗚一聲，又用鼻尖點了點紙邊。
嚴先生怔了怔，湊近聞過，眉頭隨即擰起。“這個味道……不是墨。”
吳老狗抬起眼。“他們都在找鏡子，那人為何只撕走半頁？”
嚴先生沒有回答。
解九爺收起放大鏡。“他已經拿到鏡子所指的地方了。”
燈火又晃了一下。
三寸釘耳朵一轉，院外響起了一聲很輕的腳步。那聲音剛起便斷在門邊。阿豹伏在廊下嗚了一聲，其餘的狗也都沒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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