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點了一下頭。
“可這藥,是他替掌櫃配的。”
三寸釘抬爪,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吳老狗笑了。“這就夠了。”
當夜,吳家放出了新訊息——
三日後,吳家偏院,子時合驗銅鏡與淨瓶。到場者只有九門幾位當家人,和佈防官署的人。
訊息放得細緻。銅鏡的缺角、淨瓶的星紋、嚴先生的譯稿,樣樣都提了。
這種訊息,不能太真,也不能太假。
太真,招搶。太假,魚不咬鉤。
吳老狗讓人把一份抄錯了名字的合驗名單順手遞進了城南,又讓老盤頭買菜時跟菜販子唸叨,說院裡這幾日要換燈油。解九爺那邊,茶樓裡頭已經有人壓著嗓子議論——吳家的銅鏡,鎖進西廂房的鐵箱了。
真正的銅鏡,沒出過密室。
真正的淨瓶,沒離開過吳老狗身邊。
三寸釘負責最後一道關。
她被抱著,把吳家院牆裡裡外外走了個遍,記下每一個守衛、夥計、車伕的味道。誰身上有藥香,誰衣襟上沾著苦茶,誰剛從拾遺齋那條街回來,她全記下了。
有味的,都是自己人。
沒味的那個,才是鬼。
吳老狗有時會把她塞進袖子裡,繞著某個暗哨走一圈。三寸釘趴在袖口裡聞,面上一動不動。
有個守衛,一身汗味、鐵鏽味、燒餅味——佛爺手下,實打實的人。
有個送燈油的夥計,身上淡得發虛,可袖底隱約透出那股根莖氣,跟那家生藥鋪的青瓷罐一個源頭。
三寸釘在吳老狗臂彎裡抓了兩下。
吳老狗沒回頭。路過門檻的時候,他腳下故意一絆。
那夥計伸手搶上來扶。
就這麼一扶的工夫,三寸釘隔著袖口,聞見了他指甲縫裡的藥粉。
“先留著。”吳老狗站穩,拍了拍衣襬,聲音壓得很低,“別驚動。”
三寸釘把腦袋埋回他衣襟裡。
留著。她懂。吳老狗嘴裡“留著”的人,從來都不是放過,是要留著釣更大的魚。
合驗前夜,吳家院子靜得出奇。
嚴先生在燈下整理譯稿。老盤頭給他送了碗熱湯。解九爺在偏廳核對各處暗哨。吳老狗把銅鏡收進黑匣,只留出缺角處一角星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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