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狗沒再去碰阿豹。
他順勢站起，視線越過院落投向東牆。
外頭沒半點亮光，簷角掛著的風燈被夜風吹得不住晃盪。光亮掃不到牆根底下，那一溜磚石全陷在暗影裡。
吳老狗轉頭吩咐身旁的人。“把狗先牽回舍裡，別點燈，別敲鑼，誰也別往東牆靠。”
老盤頭聽出話裡的分量，抬手去抓阿豹的頸圈。
大狗梗著脖子，半步不退。
它伏低前半身，喉骨深處滾著悶音。三寸釘從吳老狗懷中落回地面，幾步湊到近前，拿溼漉漉的鼻頭貼了貼阿豹的前腿。
阿豹噴吐出來的全帶著寒意。
三寸釘循著它盯住的方向看去。
牆根處空蕩蕩的，可挨著東角那堆青磚的溼土上，多出一截細長的水漬。那痕跡沿著牆腳一路拖到陶盆背後，僅有小指寬細，明擺著是來人進院時，用浸水的布帕反手抹去了鞋底印。
吳老狗反手虛壓，隨侍的夥計紛紛後撤。
解九爺從偏廳跨出門檻，聲音收得很緊。“怎麼個章程？”
吳老狗側身擋住門扇。“腳已經踩進院子了，只是沒推門。”
話音剛落，東牆上方輕響了一聲，指甲蓋大的石子順著瓦片滑落。
石子沒挨著地面，半空裡伸出一隻手，穩穩托住。
那手掌皮肉勻淨，指骨修長，袖口挽得整齊。隨後烏木杖的杖頭搭上牆頭，順著灰磚縫隙頓了頓。
跛腳的掌櫃翻身落上牆頭。
他身手比白日里還要沉穩，下墜時半點泥灰都沒帶起。殘著的那條腿往下一收，整個人便在青磚上立得紮紮實實。
阿豹當先躥了出去。
狗嘴沒漏出丁點聲響，合身咬向那人的小臂。
掌櫃側過肩線，手裡的烏木杖借勢平推，木柄精準橫在狗頸側面。阿豹受力橫移兩尺，爪尖在泥地上劃開幾條細槽。
三寸釘仰頭短促發聲。
聲響越過後院，緊跟著又是一聲，穿過廚房外頭的穿堂。末尾那聲未散，狗舍那邊的柵欄門受力撞開，群犬齊刷刷湧向中庭。
夜色裡，群犬的雙目映出微弱光芒。它們沒擠成一團，前頭兩條直撲掌櫃撕扯衣襬，側面幾隻橫向繞圈封住退路，阿豹更是藉著翻滾的勢頭，重新撞向男人的後膝。
掌櫃手裡的烏木杖被撞得脫手飛出。
他手上未亂，袖底探出一把貼身短刃。刃口青灰，剛在半空晃過半圈，手腕便被撲上來的獵犬咬中。
三寸釘瞧得分明。來人動作雖快，心思全沒放在纏鬥上。他順著被咬扯的力道往後撤步，腕間的棉布應聲裂開，短刃順勢跌落進枯草堆。
刃身乾淨，壓根沒奔著見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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