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掙脫吳老狗的懷抱，踩著廊柱邊的木箱幾下攀上高臺。她瞧見牆沿上的人影略微停頓，回頭看了下來。
那張麵皮文氣得很，神色平整，連氣喘聲都聽不出起伏。
掌櫃甚至抿起嘴，衝著三寸釘打量兩眼，方才轉向上方的吳老狗。
“五爺，好家底。”掌櫃開口，“可惜守得住院裡的傢什，守不住裡頭的人。”
吳老狗抬手舉銃指向矮牆。
掌櫃收了聲，足尖挑起一片碎瓦，甩手打在防風燈上。燈罩碎裂，火苗隨之熄滅。
院子重歸昏暗。
犬吠與紛亂的步子踩踏泥水，阿豹循著淡淡的草藥腥氣撲向前院。
三寸釘停在木箱邊緣沒動。
那人的活人味兒斷得乾乾淨淨。
來去皆如空物，僅剩半縷殘存的生藥苦氣，飄向東廂房的後窗。
今夜的目標不是那面古鏡。
吳老狗也反應過來。
“嚴先生！”他推開半掩的房門衝入院內。
東廂房面朝迴廊的木格窗被細鐵片撬出縫隙，一枚三寸長針釘進窗欞木肉裡。嚴先生撐著桌案站在裡頭，手稿攤著，黑匣裡的銅鏡未動，可手邊喝剩的半碗茶水全扣在桌面上。
青花碗底牢牢壓著半截髮黃的薄紙。
三寸釘嗅出上頭沉澱的舊墨氣，幾步躥上桌案。
這正是白天殘缺的那半張原件。
她用牙尖叼起溼漉漉的紙角，掉頭奔出廂房。
阿豹已從後牆繞了回來，犬牙上掛著半根撕碎的白線頭，到底沒能把人留住。院牆外的巷道里隱約傳來馬車輪軸碾過青石板的動靜，車轅平緩，聽著毫無倉皇之態。
解九爺接過殘紙，就著重新撥亮的油燈平鋪在案几上。
紙邊全是暗褐色的水痕，右下方撕口參差不齊，原先連在某本厚重典籍當中。嚴先生翻譯的段落，恰恰卡在“湘西”二字後頭。
屋裡幾人呼吸放緩。
嚴先生把老花鏡拉低，盯了半晌，方才小心翼翼把殘紙接回手心。
“水眼一開，湘西老煙山，石母現，百獸行。”
吳老狗的目光死死定在“老煙山”三字上頭。
嚴先生抬指移向下一處。
“後面原該連著一句。原本被河水泡爛了字形，勉強能認出個大概——‘石母一齣，山門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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